【经典译读】黑格尔《逻辑学》(5补充)——有、无、生成和评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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概念与存在:黑格尔对康德本体论证明批判的再审视

摘要

本体论证明,旨在从上帝的概念推导出其存在,在哲学史上占据重要地位。伊曼努尔·康德在其批判哲学中对这一证明提出了著名挑战,核心论点是“存在不是实在的谓词”。本文将基于一段哲学讨论的转录文本,分析黑格尔如何回应康德的批判。黑格尔认为,康德以有限事物(如一百元钱)为例来驳斥本体论证明,未能区分有限概念与无限概念的本质差异。对于有限事物,概念与存在确实是分离的;但对于绝对者(上帝),其概念与存在恰恰是不可分离的统一。黑格尔的洞见不仅涉及理论要求,更指向一种实践性的、伦理性的甚至本体论的要求——将心智提升至普遍性,超越对有限存在的执着。文章还将简要探讨文本中触及的实践领域(如金融)与形而上学问题的潜在关联。

引言

概念与存在(或实在、定在)的关系是贯穿哲学史的核心问题之一。本体论证明是这一问题最为直接的体现,它试图通过分析“上帝”这一概念本身来确证其存在。然而,这一证明在启蒙时代遭到了康德(Immanuel Kant)强有力的批判。康德在《纯粹理性批判》中指出,存在不是一个能够添加到事物概念上的谓词,因此,拥有某个事物的概念并不能保证其现实存在。

本文基于一段对相关哲学文本进行评述的语音转录,旨在梳理其中所呈现的黑格尔(G.W.F. Hegel)对康德本体论证明批判的回应。转录文本深入剖析了黑格尔如何揭示康德批判的局限性,即未能充分认识到有限存在与绝对者在概念与存在关系上的根本不同。通过考察这一论辩,我们可以更深刻地理解黑格尔的本体论观,以及他如何将理论反思与实践要求相结合。

一、 本体论证明及其康德式挑战

本体论证明的经典形式(如安瑟尔谟或笛卡尔的版本)大致认为,上帝被定义为“最完美的存在”,而存在是完美的一种属性;因此,一个最完美的存在必须存在。如果上帝不存在,它就不如一个既拥有所有其他完美属性又存在的存在更完美,这就与其定义矛盾。

康德对此的批判集中在对“存在”性质的分析上。他认为,存在(ExistenzDasein)不像“绿色”、“高”或“仁慈”那样是事物概念的一部分的谓词。比如,当我们谈论“一匹绿色的马”时,“绿色”增加了马的概念内容;但当我们说“这匹绿色的马存在”时,“存在”并没有增加马的概念内容,而只是断言带有这些谓词的概念在现实中被给予了。康德著名的“一百元钱”例子清楚地阐释了这一点:关于一百元钱的概念(其价值、构成等)与拥有一百元现实的钱是两回事。一百元钱的概念,无论多么清晰或完整,本身并不能使这笔钱出现在我的口袋里。因此,仅仅从概念上推导出存在是无效的。

康德的这一批判因其直观性和说服力,在哲学界产生了深远影响,似乎彻底驳倒了本体论证明。如转录文本所指出的,康德使用“通俗的例子”赢得了“普遍的赞许”,因为“谁不知道,现实的一百块不同于仅仅是可能存在的一百块钱?”[1]

二、 从有限定在到普遍存在:黑格尔的本体论运动

黑格尔的哲学体系是一个宏大的关于思想和存在辩证统一的体系。在他看来,哲学始于最简单的、无规定的“纯有”(Sein),通过一系列辩证环节,发展出各种规定性,最终达到“绝对精神”——概念与实在的完全统一。从“特殊的有限存在”(bestimmtes endliches DaseinDeterminate being)到“存在本身”(Sein überhauptBeing as such),再到“完全抽象的普遍存在”[2],这是一个运动过程。

黑格尔认为,理解这种运动不仅仅是一个理论任务(theoretical demand),更是一个首要的、实践性的要求(practical one)。这种实践性并非指具体的行动,而是指思维必须扬弃对有限规定性的执着,提升自身到普遍性和绝对性。正如转录文本所强调的,这是一种“操作性的要求”,一种“实践性的要求”,甚至可以视为一种“本体论的要求”或“上帝的伦理学要求”。

在黑格尔看来,真正的哲学要求我们将心智提升到一种抽象的、普遍的境地,在这种境地中,对有限事物的关切(例如,拥有或不拥有一百元钱,甚至个体生命的存在或消亡)变得“无关紧要”(indifference)。转录文本援引了一句罗马谚语(“倘若世界化为碎片,废墟仍然能够支撑那些勇敢的意志存在” [3])和基督教的态度(“基督教世界的个体发现自己处在一种无视具体有限规定的状态” [4]),以此类比这种超越有限的精神姿态。人类存在的真正使命在于提升心智,与绝对精神的运动相契合,而非囿于有限的物质或生命状态。在这种绝对的运动中,个体只是一个环节或中介。

三、 黑格尔对康德批判的辩护

黑格尔承认,概念不同于存在这一断言包含了某种真理。康德的批评之所以显得有道理,正是因为它指出了在“有限事物”层面上,概念与存在是相互分离的。如转录文本所述,康德用来进行批判的“概念”,在涉及有限事物时,“仅仅被把握成一种空的可能性的明确状态”(the concept…is the determinate subsisting as empty possibility),而“存在则与这个概念不同” [5]。一百元钱的概念仅仅代表了它“可以变成现实”(It could be Actual),但它“还不是一个现实的”(it’s not being yet)。康德正确地指出了,你不能从这种空的概念可能性中“抽取”(extract)出它的现实性。因此,对于有限事物,“概念和现实……才是分离的”(concept and reality…are separable),它们因此是“有限的”、“会腐烂的”、“可朽的”(finite, perishable, and mortal)[6]。

然而,黑格尔的核心论点在于,康德错误地将这一对有限事物的分析套用到了“上帝”的概念上。黑格尔认为,康德未能认识到,上帝的概念与一百元钱的概念有着本质的不同。正如转录文本所讥讽的,“他(康德)并没有说出神的……差异,比概念和存在现在的差异还要更大” [7]。黑格尔认为,对“有限事物的定义”恰恰在于其概念与存在的“不同”(different),或者说“分离和可分离”(separated and separable)[8]。而对“神的抽象定义”(the abstract definition of God)则“恰恰在于其概念和他的存在是不可分离的”(it’s precisely that his concept and his being are unseparated and inseparable)[9]。

因此,黑格尔认为,真正的“对范畴和理性的批判”(true critic of the categories and of reason)[10] 并不是康德那样,用有限范畴去衡量无限。相反,真正的批判在于获得一种认识的区分,认识到无限者(绝对者)的概念和存在是不可分离的,而有限者的概念和存在是分离的。并且,“避免理性……把那些从属于有限者的关系和规定……用到那个无限者上面去”[11]。康德的错误在于,他用把握有限事物概念的方式(将其视为与存在分离的空可能性)去把握上帝的概念,因此得出上帝概念不包含存在的结论。但他没有看到,上帝的概念正是那种必然包含存在的概念。

所以,黑格尔认为,本体论证明“恰恰就在于他(它)可以从上帝的概念当中得到上帝的……存在”(the ontological proof consist precisely in this, that it extracts from his concept his being)[12]。这之所以可能,是因为上帝的概念与康德所理解的、适用于有限事物的概念完全不同。康德的批判虽然在有限领域内有效,但未能触及绝对者概念的独特性,即概念与存在的必然统一。

四、 超越形而上学的实践维度与另类审视

转录文本中提到的“实践性要求”以及将心智提升到普遍性的论述,将康德与黑格尔关于本体论证明的辩论从纯粹的形而上学层面拓展到了生存论和伦理学的维度。黑格尔认为,认识到概念与存在在绝对者那里统一,并努力提升自身以契合这一普遍性,是人类存在的应有状态,是对有限性的一种超越。对有限财富(一百元钱)或有限生命本身的“无关紧要”,正是这种精神超越的体现。

此外,文本末尾简要引入的一种批判性视角,特别是提到似乎源自马克思主义的观点,即“钱……更纯粹,更具有观念上的纯粹性” [13],其概念和实存的同一方式“和神是一样的” [14]。这一观点颇具颠覆性,它暗示那种概念与存在的统一,或许并非仅仅存在于抽象的绝对者那里,而是在人类最物质、最世俗的实践(如货币金融活动)中以一种“活生生的金子”(living gold)[15] 的形式呈现出来。这种观点认为,恰恰是有限者(例如货币)在实践中展现出的那种概念(价值、购买力)与存在(实际流通、交换)的不可分离性,才构成了某种“无限性”或“绝对性”的基础,甚至可能比抽象的神的概念更具“本真”性。这为理解概念与存在的关系提供了另一条路径,即从具体的社会历史实践中去寻找这种统一性,而非仅仅在纯粹的概念思辨中。

结论

黑格尔对康德本体论证明批判的回应,是其哲学体系中概念与存在关系论述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他敏锐地指出,康德以有限事物为例来驳斥本体论证明,其错误在于未能区分有限概念(其定义在于概念与存在的差异)与无限概念(其定义在于概念与存在的统一)。对于黑格尔而言,本体论证明并非一个逻辑谬误,而是指引思维从有限定在提升到绝对存在的必要环节。这一认识不仅是理论性的,更是实践性的,要求个体将心智提升到普遍性,超越对有限事物的执着。文末引入的对货币概念与存在统一性的瞥见,则从另一个维度提示我们,概念与存在的辩证关系可能在更广阔、更具实践性的领域中展现其复杂性与深远意义。理解黑格尔与康德在此问题上的论辩,对于把握德国观念论的核心议题以及概念、存在、有限与无限的哲学关系,仍然具有重要的启发意义。


注释:

[1] 参见转录文本相关段落。
[2] 参见转录文本相关段落对“从特殊的有限存在到存在本身的运动”的描述。
[3] 参见转录文本引用的罗马谚语。确切出处需要进一步考证,但其含义与斯多葛主义的坚韧精神相符。
[4] 参见转录文本对“基督教世界的个体”的描述。
[5] 参见转录文本对康德意义上概念的描述。
[6] 参见转录文本对有限事物概念与存在分离及其后果的描述。
[7] 参见转录文本中黑格尔对康德的批判性评论。
[8] 参见转录文本对“有限事物的定义”的描述。
[9] 参见转录文本对“神的抽象定义”的描述。
[10] 参见转录文本对“真正的理性批判”的描述。黑格尔的《逻辑学》和《哲学全书》的逻辑学部分包含了对康德范畴论和辩证论的批判性吸收和超越。
[11] 参见转录文本对“避免”将有限范畴用于无限者的描述。
[12] 参见转录文本对本体论证明作用的描述。引文格式可能与标准引用有出入,但意在表达从概念中推导出存在。
[13] 参见转录文本末尾对马克思主义观点的提及。
[14] 同上。
[15] 参见转录文本对货币的描述,可能暗引自马克思对货币的分析,如其在资本循环中的作用。


参考文献(推测涉及的经典文本):

  • Kant, Immanuel. Critique of Pure Reason. (尤其第二卷第二章第三节:关于本体论证明的批判)
  • Hegel, G.W.F. Science of Logic.
  • Hegel, G.W.F.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ical Sciences. (尤其其逻辑学部分)
  • Marx, Karl. Capital, Vol. 1. (尤其关于商品和货币的部分,尽管转录文本中的联系是推测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