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分钟哲学】学哲学，从恋词癖始，到恋词癖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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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哲学学习中的术语实践及其进阶
摘要
本文旨在探讨哲学学习的有效路径，并着重阐述“术语实践”（練詞評）在这一过程中的核心地位。通过分析哲学学习由浅入深的三种层次，本文指出，仅仅停留在对日常语言或日常哲学术语的运用，无法触及哲学的本质。真正的哲学学习要求学习者超越日常框架，深入理解和运用从日常语言缝隙中诞生的哲学概念。文章强调，“术语实践”不仅是学习的起点，更是贯穿始终的方法，它要求学习者对核心概念产生深刻的“爱”，并通过建构性的努力，将这些概念发展为体系、理论乃至个人命运的指引。文章同时讨论了“术语实践”作为初学者或非专业人士进入哲学领域的可能途径，并肯定其在特定情境下维护个体尊严和激发思考的价值，前提是其导向对智慧本身的真挚热爱而非流于形式的自我包装。
关键词：哲学学习；术语实践；概念建构；学习层次；形而上学；日常语言
1. 引言
哲学作为一门探究存在、知识、价值、理性、心灵、语言等根本问题的学问，其学习过程往往充满挑战。如何有效地进入哲学领域，掌握其独特的思维方式和表达体系，是每一位哲学学习者面临的首要问题。本文认为，哲学学习的核心在于对哲学“术语”（词）的深刻理解和运用，我们将这一过程称为“术语实践”。本文将在此基础上，划分哲学学习的三个层次，并详细阐述“术语实践”在不同层次中的表现、意义及其最终导向，以期为哲学学习者提供一种可能的进路指导。
2. 哲学学习的三种层次
根据对哲学语言和概念掌握程度的不同，哲学学习可以被大致划分为三个层次：
2.1 层次一：日常语言的运用
第一个层次的哲学学习表现为使用日常化的语言和词汇来理解和表达哲学思想。在这一阶段，学习者可能会接触到一些哲学概念，例如“存在”、“虚无”等，但对其理解和把握完全停留在日常语境下。哲学概念被简化、类比甚至误读为日常经验或常识。这种学习方式最终导向的是一种表层化的、直观的理解（或许可类比为“意习台”式的理解），无法触及哲学概念的深层结构和复杂关联。思维方式仍固守日常框架，对哲学问题的探讨缺乏应有的深度和精确性。
2.2 层次二：日常哲学术语的运用（形而上学阶段）
第二个层次的学习者开始使用哲学化的术语，但这些术语往往被融入日常化的语言结构中，或者其理解仍未脱离日常思维模式。换言之，学习者使用的是“日常哲学词汇”，但其语言表达和思维逻辑仍是日常化的。在这一层次，学习者倾向于构建一种“形而上学”体系。这种形而上学本质上是一套“形而上”与“形而下”的对峙结构。通过哲学词汇，学习者构建起一套理念、秩序或模型（“一个型”），这些理念通常被视为高级或完美的，旨在“统治”或“解释”形而下的日常世界。尽管使用了哲学术语，但最终产生的思想、理论或“智慧”的表达媒介仍是日常化的语言。本文认为，这个层次的学习虽已超越日常语境，但仍未触及哲学的核心，属于“前哲学”范畴。
2.3 层次三：哲学化语言与术语的运用（真正的哲学）
第三个层次，也是本文认为的真正意义上的哲学学习，其特点在于学习者不仅使用哲学术语，更重要的是使用“哲学化语言”。这种哲学化语言是“反日常化语”的。哲学术语并非简单地替换日常词汇，而是诞生于日常语言和词汇表中的“缝隙”、裂痕或冲突之中。它们命名了那些日常词汇无法覆盖、日常思维难以把握的机制和结构。在这一层次，学习者深刻理解哲学概念的生成逻辑、内在结构及其与日常经验的张力关系。这是哲学创造性工作的开端。
3. 术语实践的核心地位
本文认为，“术语实践”贯穿于哲学学习的三个层次，但在不同层次具有不同的表现和意义。
3.1 不同层次的术语实践
在层次一，对哲学词汇的接触可能仅限于字面或模糊的理解，甚至将其当作日常词汇使用，如将抽象概念类比为强弱、大小等日常属性。这是一种表层的“换皮术”，并未真正进入术语的内部。
在层次二，术语实践体现在使用哲学词汇构建形而上学模型。学习者运用这些词汇来组织理念秩序，解释世界。然而，由于语言和思维仍根植于日常，这种实践未能充分挖掘术语的反日常潜力。
只有在层次三，术语实践才展现出其真正的力量。这里的“术语实践”是对哲学术语本身的深刻投入和“爱”。术语不再是外部工具，而是哲学本身在语言中的化身。对术语的爱，会进一步引发对相关概念、结构和思想体系的爱（即“爱乌及乌”）。这种爱是理解和掌握哲学概念的内在动力。
3.2 从术语到体系的建构
真正的术语实践并非仅仅停留在术语的收集或辨析上，而是要为一个核心术语（或一组术语）“铺设”一个“另类的”实在、生存或历史。例如，为一个词构建一套独特的实在解释，这可能发展为一种形而上学（或“形励上学”）；为一个词构建一套独特的生存体验和历史叙事，这可能发展为一种“观点论框架”。
这一过程是将一个哲学术语（A）“升格”为一个主义、一个概念框架（A-ism）。实现这一升格，需要主体对该术语充满“狂热的爱”。这种爱驱动学习者深入挖掘术语的内涵，探索其与其他概念的关联，并尝试用它来重塑对世界或生存的理解。
3.3 哲学向实践的转化
从层次三的哲学理解再向前发展，是通过“事件”（实践）的姿态，将已建构的体系或“主义”进一步转化为一种“理想”、一种“口号”、一个“标杆”，甚至融入“本人的命运”。这是哲学思想向个体生命和行动的渗透与转化。用 speaker 的话来说，是将所爱的核心词汇（word）推向“绝对”，创造属于个体独特的哲学表达或“黑话”。这一阶段，虽然源于哲学，但其外在表现已超越纯粹的理论探讨，进入了行动、信仰和生命状态的层面，可以说是“非哲学”的。
4. 术语实践的意义与价值
本文肯定“术语实践”作为哲学学习起点的正当性，特别是对于初学者（“小朋友”）而言。
4.1 作为入门与平等的途径
对于缺乏系统哲学训练或深感“没文化”的个体而言，使用哲学术语进行表达，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缓解面对哲学大师或受过良好教育者的自卑感，获得一种“平等”的感受。正如 speaker 所比喻，这可能是“穷人的小孩”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用词汇来“包装自己”的一种方式。
4.2 维系尊严与激发思考的功能
在某些生存环境困难的个体看来，这种术语实践如果能够改善其生存状况、增强自信、激发思考和热爱、帮助其在共同体中获得认同、带来快乐，并使其感受到与思想家们的平等，那么它是“完全正当的”。它为黯淡的生活提供了一丝微光，维系了个体的自尊和自我感受良好。
4.3 超越形式走向本质
然而，必须警惕的是，术语实践不能沦为“自恋”，即仅仅用词汇来包装一个渺小的自我，而非真正热爱词汇本身及其所蕴含的意义。真正的术语实践，如前所述，是对特定、特殊的、甚至是“圣语”般的词汇产生爱，并愿意为其建构一切。它要求学习者将术语推向绝对，而非仅仅停留在表面的炫耀或模仿。
尽管以日常化的方式进行术语实践（层次一和层次二）并非真正的哲学，但如果其动机是出于对智慧的真挚热爱，并且能够激发个体进一步深入探索，它便具有积极的引导作用。相反，如果仅仅是“堕入日常化”，将哲学概念庸俗化、正常化，那便是南辕北辙，如同萤火虫误以为自己朝向太阳，实则奔向鬼火。
5. 结论
综上所述，哲学学习是一个多层次、渐进的过程。从使用日常语言理解哲学概念的层次一，到使用日常哲学术语构建形而上学模型的层次二，再到使用哲学化语言和术语进行反日常化思考的层次三，学习者逐步深入哲学腹地。贯穿这一过程的核心方法是“术语实践”。
真正的“术语实践”要求学习者超越对术语的表面运用，对其产生深刻的“爱”，并以此为驱动力，将核心概念发展为具有内在结构和解释力的理论体系。这一建构性的努力是迈向真正哲学理解的关键。进一步地，通过实践，将理论转化为个人信念和命运的指引，则是哲学思想向生命整体渗透的最终体现。
对于初学者或非专业人士而言，术语实践可以是一个有效的切入点，它能在特定条件下提供必要的心理支持和入门动力。然而，重要的在于这种实践是否导向对哲学智慧本身的真挚追求，而非流于形式的自我包装或虚荣。只有将术语实践坚持到底，深入概念的肌理，勇于建构新的理解框架，才能最终获得属于个体的哲学洞见。学哲学，“以练词为始，以练词为中”，最终将所爱的词汇“抛向绝对”，这或许是通往哲学，并超越哲学的一条崎岖而充满活力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