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学与现实】为什么要经历观念论，坚持辩证法？
试论学习德国观念论与辩证法的必要性
摘要
本文旨在探讨学习德国古典哲学中的观念论（特别是谢林和黑格尔）以及辩证法的必要性。我们将从本体论的视角出发，分析观念论如何突破传统哲学中僵化的世界统治模式概念，引入演进性，并进一步阐明其演进的辩证性质。通过将德国观念论定位为资产阶级革命派的哲学，揭示其对人类历史上一切“自信统治”模式的系统性总结。在此基础上，论证为何仅仅学习观念论不足够，必须深入学习辩证法。辩证法作为一种内在的否定性原则，揭示了任何统治模式固有的矛盾及其必然导向的失败，从而确立了反抗的可能性。最终，强调辩证法并非仅是理论，而是理解和介入现实、推动历史实践的关键工具，是超越观念论、走向辩证唯物主义与历史唯物主义的桥梁。
引言
为何需要学习谢林（Schelling）和黑格尔（Hegel）的哲学？换言之，为何要深入研究德国古典哲学中的观念论及其核心方法——辩证法？这两个问题不仅关乎哲学史的理解，更触及我们如何理解世界、历史以及自身存在的根本方式。本文认为，学习观念论与辩证法对于理解现代社会、批判资本主义，乃至思考人类解放的实践路径，都具有不可或缺的重要性。
一、观念论：从僵化到演进的本体论
哲学中的本体论（Ontology）旨在探讨世界的根本结构和存在方式。传统哲学往往将世界的运行或“统治模式”（或称“统驭模式”）视为某种固定不变、僵死的结构，例如某种神圣的设计或永恒的法则。这种“自信的统驭模式”，即世界或存在的自我确证、自我维持的方式，在许多哲学体系中表现为一种静态的、缺乏内在生命力的图景。
然而，以谢林和黑格尔为代表的德国观念论，尤其是谢林的后期哲学，对这一传统观念提出了挑战。他们将世界的本体论结构或统驭模式视为一个具有“演进性”的过程。世界并非一成不变的给定存在，而是在不断发展、变化之中。这种演进性不仅体现在物质世界的变迁，也体现在精神、思维以及人类认识方式的演化。
二、观念论的演进：辩证的断裂
尽管引入了演进性，但观念论的独特之处在于其演进的性质是“辩证的”。与某些强调平滑、渐进发展的思想（如法国当时的实证主义中某种对思维有机性、运动性的理解）不同，观念论（尤其是黑格尔体系）所揭示的演进是充满“断裂性”的，表现为一系列的“巨变”。这并非指外部力量导致的突变，而是统驭模式自身在发展过程中，由于内在矛盾的激化而发生的根本性转变。
虽然在谢林和黑格尔所处的时代，受制于尚存的封建神权影响，他们体系中仍保留了“绝对者”或“神”的地位，但他们能够将世界的统驭模式或“制高的自信统驭模式”的转变描述为断裂性的过程。这些转变涵盖了存在、意识、时空关系、主体间性等各个层面，构成了一个复杂的、由内在机制驱动的演进序列。黑格尔的绝对观念论更是将这一演进过程推向极致，试图构建一个涵盖“一切”——从最抽象的存在到最具体的历史和社会形态——的辩证发展体系。
三、德国观念论：资产阶级的历史总结
理解德国观念论的深层意义，需要将其置于其产生的历史语境中。德国观念论，尤其是黑格尔哲学，可以被视为新兴资产阶级革命派的哲学。在挑战旧的封建等级制度和神权统治的过程中，资产阶级需要一套理论来理解和批判既有的统治模式，并为自身的统治辩护。
黑格尔的观念论体系，在某种意义上，是对人类历史上各种形式的“自信统治”——包括现实的社会统治、精神统治以及为这些统治辩护的意识形态——的系统性梳理与总结。它揭示了各种统治模式如何试图通过构建一套自洽的逻辑来确立自身的合法性。通过学习观念论，我们得以一览人类历史上的各种统治策略和意识形态结构，了解它们如何试图将自身表现为天经地义、不可动摇的。
因此，对于资本主义的批判者而言，学习德国观念论是必要的起点。它提供了一个强大的框架，用以识别和分析历史上以及当前资本主义体系所采用的各种“自信统治”手段。理解黑格尔如何将这些统治模式作为其辩证体系中的环节进行呈现，能够帮助我们洞察资产阶级统治的复杂性及其历史渊源。然而，仅仅停留在观念论层面，将其视为一个封闭的、完美的体系，或者仅仅将其视为一套可供选择的统治策略库，是远远不够的。观念论只是梳理了历史上的统治形态，但并未提供超越它们的根本动力。
四、超越观念论：辩证法作为否定性与反抗的可能性
这就引出了学习辩证法的必要性。在康德哲学中，辩证法主要作为一种批判工具，用于揭示理性在超验领域产生的二律背反，从而划定其界限。然而，在德国观念论中，尤其是黑格尔那里，辩证法被“做实”了，提升到了本体论的地位。它不再仅仅是一种认识方法或逻辑技巧，而是现实本身、存在本身以及统驭模式自身演进的内在机制。
辩证法作为本体论原则，意味着任何一套“制高的自洽统驭模式”，无论看起来多么完善，都内含着自身的矛盾和缺陷。正如辩证法所揭示的，设定任何一个前提或一套结构（A），如果将其推至极致，其内在的矛盾必然会暴露出来，导致其自身的瓦解或向下一个阶段（B）的过渡。这种过渡不是外部强加的，而是A自身否定性的显现。
从这个角度看，辩证法是一种“纯粹的否定性”。它不断地揭示既定事物的内在局限和不稳定，证明“所有统治都将走向失败”，因为没有任何统治模式能够彻底消弭其内在的矛盾。因此，辩证法原理蕴含着一个根本性的结论：“反抗始终具有可能性”。它为一切被统治、被压迫者的反抗提供了本体论上的依据：统治的瓦解并非偶然，而是其自身命运的一部分。
五、辩证法：从理论到实践
然而，辩证法绝非仅仅停留在理论层面。如果说观念论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历史统治模式的图景，那么辩证法就是理解这些模式如何被突破、被超越的动力学原理。学习辩证法，是为了认识现实中存在的内在矛盾，理解事物发展的必然趋势，并据此指导实践。
仅仅沉浸于观念论或哲学思辨，试图寻找一个最终极、最完美的“质性统驭模式”并安于其中，是对哲学的误读。真正的辩证法要求我们将目光投向历史的实践。正如毛泽东思想中的著名论断所指出的，辩证法不仅是一种思想方法，更是一种现实的力量。历史上无数“以弱胜强”的范例，如中国人民志愿军在艰苦条件下取得的伟大胜利，体现的正是现实世界的辩证法：看似强大的力量内含弱点，看似弱小的力量通过充分调动主观能动性和抓住矛盾转化时机，能够实现飞跃。
将辩证法视为一个僵死的理论框架，或者试图“反辩证法”，都是对其本质的误解。辩证法不是一套教条，而是一种揭示事物内在矛盾、推动其向解放方向发展的实践原则。许多哲学流派（如某些形式的现象学、生存主义或分析哲学）可能未能充分认识或接受辩证法的本体论地位及其与实践的紧密联系。
学习辩证法，是为了在认识现实（全球资本主义及其多重危机）的内在矛盾基础上，积极地介入其中，推动这些矛盾的解决，从而实现“推动事物的历史性进步和发展”，并最终追求人类的解放。这要求我们将观念论中对历史统治模式的认识与辩证法提供的变革动力相结合，从纯粹的理论批判走向历史唯物主义的实践。
结论
综上所述，学习德国观念论是必要的，因为它提供了一个理解人类历史上各种“自信统治”模式及其意识形态结构的强大分析框架，尤其揭示了资产阶级哲学在挑战旧秩序和构建新秩序中的作用。然而，仅仅学习观念论是不够的。深入学习辩证法更为关键，因为它作为本体论层面的否定性原则，揭示了任何统治模式内在的矛盾及其必然走向失败的命运，从而确立了反抗与变革的普遍可能性。更重要的是，辩证法并非纯粹的理论，而是理解和介入现实、推动历史实践、实现社会变革的根本方法。因此，学习观念论是为了批判性地认识历史，学习辩证法则是为了超越历史的局限，走向实践，追求人类的解放。这正是我们学习谢林、黑格尔以及辩证法的深远意义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