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形态批判】小布尔乔亚与自发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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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自发性崇拜的批判:基于小资产阶级意识形态的视角

摘要: 本文旨在对当前社会现象中普遍存在的“自发性崇拜”进行批判性分析,特别是将其置于小资产阶级意识形态的框架下进行考察。研究发现,这种对自发性的推崇往往与对纯洁性、真实性的幻想紧密相连,并构成了一种否定性的、寻求解离的政治意识。文章进一步指出,小资产阶级作为依附性的工具阶级,其政治主体性存在根本性缺陷,表现为对其自身工具性的否认与贬低,以及对自发性作为一种“纯粹非工具性”的浪漫化追求。通过分析自发性崇拜在不同领域(如情感/市场信息和政治行动)的体现,本文揭示了其核心在于将“核心认同”或“享乐”视为可交易的对象,这种交易性本身被视为某种自发性的显现,无论是肯定性的(如看不见的手)还是否定性的(如反抗性解离)。最终,本文论证,这种基于自发性崇拜的小资产阶级政治意识,本质上是一种形式主义的、虚伪的、未能触及结构性矛盾的内耗与景观,并可能损害更深层次的解放性事业。

关键词: 自发性,崇拜,小资产阶级,意识形态,工具性,批判,资本主义,形式主义

引言

在当前的社会话语和集体行动中,“自发性”被赋予了极高的价值。它常被视为纯洁无瑕、真实可贵、具备内在分量的标识,与被操纵、被制造、被控制或刻意伪装的行为形成对立。这种“自发性的崇拜”现象并非孤立存在,尤其在某些特定的社会群体中表现得尤为突出。本文认为,这种崇拜的核心驱动力及其意识形态根源,深刻嵌合于小资产阶级的阶级特性之中。本文将从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批判视角出发,审视小资产阶级对自发性的迷恋,剖析其内在逻辑、表现形式及其局限性,旨在揭示其作为一种特定阶级意识形态的功能与后果。

1. 小资产阶级的阶级困境与工具性否认

小资产阶级在资本主义生产关系中占据一种独特的、依附性的位置。他们并非依靠资本本身进行剥削的资产阶级,其资产或资本额不足以让他们摆脱风险,实现真正的经济独立和不劳而获。他们更多是作为资产阶级的工具而存在——是“血管”,甚至是沾染了些许“血”的“吸血工具”。然而,作为工具的小资产阶级,恰恰失去了对“工具性本身”的认识、尊重或严肃对待。他们否认自身的工具性,将工具性视为被贬低、不重要、次要甚至依附性的东西。

这种对工具性的否认,源于其内在的阶级矛盾和主体性危机。小资产阶级在意识层面往往在“阴谋论”与“反阴谋论”两极之间摇摆,这反映了他们作为资产阶级工具的纠结处境。他们幻想自己是独立的、自由的、能够“自可解”的存在,并由此推崇一种“自发的自由”。这种自发的自由,在其理解中并非由结构性力量决定,而是源于局部、纯粹的道德良心驱使或对“罪恶延续”的无法忍受,由个体“自发”行动,带有强烈的否定性色彩,指向他们所不承认、所否定的事物。

然而,这种自发性行动的现实基础恰恰是被他们所否定的、被其所服务的资本主义系统所生产出来的。这种结构性悖论导致他们需要一种“局部清洁的自发性”,一种不关联、被切断、纯粹信号式的行动,幻想一种“没有动员者的动员状态”(Mobilization without Mobilizer),即一种志愿状态。他们崇拜这种志愿状态,将其视为一种“了不起”的存在。这种对无动机良心、纯粹高尚、不被污染的追求,构成了小资产阶级对自发性的理想化图景。

2. 自发性的交易性与市场逻辑

将看似无关的现象联系起来分析,有助于揭示小资产阶级自发性崇拜的深层逻辑。例如,网络平台上涌现的性交易信息及其引发的“幻起性”(arousal),与对政治自发性的吹捧,在我看来具有同构性。两者都构成了“爱欲性的市场化信息”,都导向某种观点或状态,被感知为“自发性的”。

这种“性交易讯息”引发的“性欲”表面上是个体的欲望,但在资本主义框架下,它更是资本的“解离欲”——资本渴望从“无能”的个体小资产阶级那里解离出来,流转到性产业等领域。个体的“性满足”很大程度上来自资本的解离。这种解离过程,尽管是“否定性的自发性”(有别于斯密意义上“看不见的手”的肯定性自发性),即一种抗拒、逃离和解放(将性活动从政治、伦理、父权建制中解离出来),但在本质上与对政治自发性的幻想相通。

更进一步分析可见,在爱欲市场中,参与者(消费者)扮演“买家”角色;而在被污名化或质疑的“纯洁”自发性政治活动中,个体(如果被指责)则扮演“卖家”角色——出卖其自发性、自主性,或被视为“收了钱的”(如“1450”)。这种买家与卖家的翻转,恰恰揭示了小资产阶级自发性逻辑的核心:他们的“核心认同”或“核心享乐”是具有“可交易性”的。无论这种交易性表现为肯定性的市场机制(如“看不见的手”)还是否定性的解放性抗拒,它们都被包裹在“自发性”的光环之下。小资产阶级的政治解放性,在其意识形态中,等同于性欲从政治性父权性介入中解放出来,可以自由售卖。

3. 虚伪的忠诚与形式的自发性

小资产阶级对自发性的迷恋,也体现在他们对其所服务的权力或符号的忠诚上。这种忠诚往往是虚伪的、机会主义的。由于其阶级本质是工具性的,不具有独立的利益基础,其忠诚取决于服务对象。他们可能会将服务某个特定“大哥”或符号视为一种“纯正的非工具性”,幻想自己虽是工具但实际上是主人;而将服务另一个对象视为“污染的工具性”,是背叛和投奔。然而,从结构上看,服务不同的资本或权力派系,都是作为统治工具而存在,并无本质差异。这种差异是被小资产阶级制造出来的,用作党同伐异的工具。

这种小资产阶级政治意识中的工具性理解是“二阶”的——他们只看到服务不同主体的工具性差异,而非工具性本身的普遍性。他们无法承认作为工具是普遍的、被迫的命运。他们渴望一种“工具性的纯正性”或“持久性”,否则就视为“被损害的工具性”,继而将不能持久的工具性斥为“叛徒性”。

他们所谓的“自发忠诚”或“纯正忠诚”,最终也是一种“兽脉”(售卖)。这种“纯正忠诚”常常导向一种“用心良苦”的姿态,即使表面上进行反抗或提出批评,其潜在目的是为了维护其主人(资本或权力结构)的长远利益,让“吸血管道”更好地运转,让自己能继续“沾点血”。他们幻想通过否定性的、浪漫化的反抗来促成系统的自我调整,却未能意识到自身的行动仍服务于资本主义秩序的再生产。这种反抗往往是虚假的,因为它未能触及其依附对象的根本,反而可能通过制造“景观”和“妥协性调和”来稳固现有结构。

这种自发性崇拜最终表现为一种“形式的自发性”(The spontaneity of form)。它超出了小资产阶级的反思能力,成为一种自我再生产的形式。这种形式的同一化,是将不同领域的、本质各异的“自发”现象(如分离主义、社群主义、批判性否定)强行看作同一形式的“悲剧的交会”或“刻意同意”。这是一种混淆,一种统治阶级意识形态的功能,旨在将复杂的阶级矛盾问题,通过“将阶级关系的理解生产成某种平等的民族关系”或“将阶级分工理解成民族共存”等方式,导向一种由小资产阶级主导的、低阶且愚昧的意识形态霸权。这种混淆对于悲剧本身进行同一性的规定是一种罪恶,它掩盖了具体矛盾的差异性,阻碍了寻找具体解放方案的可能。

4. “空白纸”的意象与现实的逃离

小资产阶级自发性崇拜的另一个重要体现是其对“纯洁”和“原初”状态的幻想。他们幻想存在一种“生命的原制”,只要不被“防害性力量”干预,就能“自发地生产出好东西”。这种原制被想象为粗糙的、野蛮的、未被文明化的,而他们追求的自发性,就是要从这种原制中“解离出来”,进入一种由“精致的形式”统一起来的状态。

这种“精致的形式的统一”,准确地说,就是“商品”。商品的概念、价格和形式意义似乎是自发涌现的,如同一个“好货”或“捞货”的判断是自发产生的一样。这种对“市场性自发性”或“贩售性自发性”的崇拜,与对政治自发性的崇拜同源。

以“白纸”作为政治象征为例,其形式的自发性体现得淋漓尽致。白纸本身是廉价的工业品,是被工业体系生产出来的。但在观念层面,它被小资产阶级理解为代表无限可能、纯粹否定、未被污染的原初状态(类似于马列维奇的白色方块)。这种观念与物质现实形成鲜明对比:白纸在现实中是粗糙的、易被弃置的工具。小资产阶级对白纸的迷恋,是对其物质载体“工具化”和社会力量“无差别化”的逃避性表达。他们将白纸理解为非中介的、直接的否定,一种“来不及多想”的激切否定。

然而,白纸的真正功能是“书写”,用于组织、纪律、形成历史文本和决议。白纸的“未书写状态”,恰恰代表了一种逃离历史、逃离现实的姿态。将白纸作为政治符号,看似激进解放,实则代表了一种“迷失”、“无视”和“无知”。这种形式主义的政治符号,未能触及阶级关系、生产关系、分配关系等根本性政治经济现实。它只是在政治“形态学”层面进行变动,将线上空间的争吵转移到街头,但并未触及“车的底盘”——核心结构并未改变。

5. 局限性与批判立场

小资产阶级对自发性的崇拜,是其阶级局限性的体现。他们不具有完整的资本家或无产者人格,难以理解和承受资本主义的内在逻辑及其带来的极端异化。他们害怕自己的主子,却又对其抱有道德和文明的幻想,认为权力应“讲道”,而资本家深知“道”只是用来玩弄的工具。他们试图在资本主义框架内通过修修补补、甚至带有否定性的“抗争”来改善自身处境,实现一种有限的“自治”或“解离”,但这种努力并未指向结束资本主义生产生活方式,而是幻想提升自身在其中的地位,或恢复一个更有利于其生存的“资本主义景观”。

这种基于自发性崇拜的政治意识,往往表现为一种“局裔主义”(tribalism)或平面化的群体划分,未能理解阶级矛盾的贯穿性。他们将阶级冲突误解为族群冲突、地域冲突或派系冲突,并以此构建其内部认同和外部对立。他们的“基进多元主义调和”幻想,依赖于对无产阶级(包括工业、服务业、甚至知识行业的无产阶级)的剥削所生产的“廉价工业品”以及支撑整个体系的劳动。他们认为自身已经足够“文明”,试图通过表面上的“团结”和“廉价的主张”来结束旧的“行政”或“政治”模式,却不愿承认自身的“文明”恰恰建立在对他人劳动的剥削之上。

这种小资产阶级内部的“内斗”,或者说“左手打右手”的鼓掌状态,在我看来,并非真正意义上的解放性运动。它未能引发不同阶级主体之间的真正冲突,而是在有限的范围内进行的、服务于其依附阶级的自我调整。这种活动,尤其是一些“幼稚的社群主义”或“立刻可被收买的共产主义活动”(二阶自发性),可能更快地被资本或权力收编、利用,甚至损害社会主义的共同价值和底线,将国家机器和工业机器“贱卖”给国际资本主义。

结论

小资产阶级对自发性的崇拜,是其作为依附性工具阶级在资本主义体系下的意识形态反应。这种崇拜建立在对自身工具性的否认、对纯粹性/非中介性的幻想以及对现实结构性矛盾的逃避之上。它表现为一种将核心认同视为可交易对象的市场逻辑,一种虚伪的、用心良苦的忠诚,以及一种未能触及本质的形式主义政治形态。当前的许多社会“风波”或“运动”不过是小资产阶级内部的扭动和内耗,是其在特定景观中进行的自我表述,其目标并非推翻资本主义,而是修复或调整资本主义系统,以恢复对其有利的“吸血管道”。

社会主义者对此应保持清醒的批判立场,不应对这些运动抱有额外幻想。我们需要认识到,纸张并非自发呈白,而是工业劳动的产物;无产阶级的解放并非来自虚幻的自发性,而是来自对其被迫工具性的清醒认识和有组织的、被迫的反抗。真正的政治变革需要触及生产关系和分配关系的底层逻辑,而非停留在表面的政治形态或道德主义幻想层面。批判小资产阶级的自发性崇拜,揭示其意识形态的局限性,是理解当前社会矛盾和推动真正解放性事业的必要一步。


备注:

  • 原文中许多非标准词汇和概念(如“电力出来”、“局裔主义”、“双身子”、“用心良苦性”等)已根据上下文尝试给予可能的解释或保留原意。
  • 对俄国艺术家及其他可能来源的引用未在原文中明确,此处不做考证和引用。
  • 文章结构、段落划分和标题是为学术化需要而重新组织的。
  • 文章的批判性语气和某些结论直接承袭原文,反映了其独特的理论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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