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哲学·精神分析】如何做到“无欲无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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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欲望的悖论及其管理:迈向一种另类的“无欲无求”

摘要

本文探讨了人类欲望的固有悖论以及一种非传统的管理策略,旨在重新理解“无欲无求”的可能性。文章认为,鉴于人作为欲望主体的本质,彻底根除欲望是不可能的。因此,传统的通过压抑或超越来达到“无欲无求”的路径存在局限性。本文基于一种观点,即解放个体免受普遍欲望支配的关键在于,将欲望导向一个在既有价值体系中被认定为“不可能”或“最微不足道”的对象。这种对琐屑、无意义之物的固执“欲望”或“坚持”,实则是主体性对自身与虚无之间关系的确认,并通过满足欲望的内在循环机制,从而实现对其他更具支配性欲望的有效疏导与抵制。

关键词: 欲望,无欲无求,悖论,主体性,琐屑之物,虚无,小客体 (objet petit a)

引言

人类作为“欲望的动物”,其存在与意识结构无不深刻地根植于欲望之中。从心理学到哲学,众多理论都指出,欲望并非简单的生理需求满足,而是个体与世界建立联系、寻求意义、乃至构建自我意识的驱动力。然而,欲望亦常被视为痛苦、束缚和不满足的根源,由此催生了古今中外对摆脱欲望、达到“无欲无求”境界的普遍向往。传统上,这通常意味着通过禁欲、修行、或是某种形式的超越来压制或消弭欲望。但如果我们承认欲望是人类不可剥离的本质属性,那么绝对的“无欲无求”便成为一种不可能的状态。在此基础上,本文旨在探索一种悖论式的路径:既然无法消除欲望,是否能通过某种方式管理甚至利用欲望的内在机制,以达到一种不同于传统理解的“无欲无求”状态?

欲望的本质与困境

首先需要区分欲望与需求。需求是对生存或基本舒适的必要性索取(如饥饿求食、口渴求饮),而欲望则超越了这种必要性。欲望并非生存必需,但对于作为欲望主体的人类而言,它却又具有某种必然性。欲望如影随形,常常表现为一种内在的驱动力或“心魔”,持续地塑造和支配着个体的意识与行为。从某种意义上说,人的意识结构本身就是被欲望所构建的。正因如此,企图直接摆脱欲望的支配,正面与之对抗或试图将其完全根除,往往是徒劳的,因为这等于试图摆脱自身的构成性要素。

面对欲望的这种根深蒂固的本质,如何获得相对的自主性,免受其无休止的裹挟,成为一个核心问题。传统的路径在于对抗或超越,但这篇文本提出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思路:既然无法消灭欲望,那就去欲望一种“不可能的欲望”。

寻求不可能的欲望:导向琐屑与无意义

这里的“不可能的欲望”并非指超越现实的、宏大的幻想,恰恰相反,它指向的是一种在现有系统、特别是社会价值体系中被认定为“不可能”或“最微不足道”的对象。这是一种导向琐屑(list important)、最无意义之物(most senseless, nonsense)的欲望。在充斥着价值衡量和意义排序的世界中,去“欲望”并执着于一个被认为毫无价值的对象,这本身就是对该系统逻辑的一种反叛或不可能发生的行为。

因此,策略的关键在于在个体所处的环境或行为范畴中,刻意去寻找或设定一个最小的、最不重要、最无意义的事物或行为,并将其作为欲望的对象,持续地、固执地“依恋”(clean to it)或坚持下去。例如,购买面值最低的彩票,每日走路时低头寻找硬币,或是重复书写一个毫无意义的符号。这些行为本身不具有外在的目的性或社会价值,其意义几乎为零。

琐屑之物:虚无的代理与主体性的锚点

为什么导向琐屑之物的欲望能够发挥作用?文本揭示了其深层的哲学或心理机制。人的欲望,究其根本,并非真正渴望某个具体的对象本身,而是围绕着一种“虚无”(nothingness, void)或“缺失”在运转。欲望的对象(objet)并非为了被占有而存在,而是作为一种缺失的象征,维系着欲望自身的循环。用拉康理论的术语来说,这种作为欲望原因的、不可企及的、又维系着欲望的对象,被称为“小客体”(objet petit a)。在这里,那个最小、最琐屑、最无意义的事物,正是扮演了这一“小客体”的角色。它不是具体的价值或满足,而是虚无的一个具象化代表(standard of the sin, standard of the lack)。

通过将欲望固定在一个如此微不足道、甚至带有荒谬色彩的对象上,个体实际上是将自身欲望机制的能量导向了一个“安全”的、边缘化的轨道。这种固执的重复和依恋行为,满足了欲望作为一种永恒循环运动本身的机制(欲望循环本身可以带来快感和满足),但又因为其对象缺乏外在意义和价值,而避免了将主体卷入更广泛、更具束缚性的社会或个人欲望体系中。

主体性的彰显与欲望的管理

更进一步,这种对琐屑之物的固执坚持,是主体性自由和力量的直接体现。在外部系统(无论是社会、经济还是心理结构)将对象按照价值、重要性进行排序时,主体却选择去肯定和执着于那个被系统判定为“最无价值”的存在。这种能力——选择去“依恋”一个毫无意义的东西——恰恰证明了主体的自主性并未完全被外部价值或内在驱动力所支配。主体性在这里,并非通过实现宏大目标来证明,而是通过对自身选择对象(即使对象本身微不足道)的绝对坚持来彰显其存在和力量。

因此,通过设定并坚持一个最小、最无害(不干涉经济、健康、理性考量)的琐屑行为,个体可以有意识地将日常欲望的能量导向此处,满足欲望循环本身的需求,从而使得更具支配性、可能导致痛苦或束缚的欲望“溢价”或“额度”被消耗。这并非消灭欲望,而是通过一个受控的、有意识的欲望行为,来疏导和管理整体的欲望系统,达到一种相对的“无欲无求”状态——即不受普遍价值驱动的、无止境的追求所困扰的状态。

结论

综上所述,本文基于转录文本的观点,提出了一种理解和管理欲望的悖论式框架。绝对的“无欲无求”对于作为欲望主体的人而言是虚妄的。真正的解放并非在于消除欲望,而在于认识到欲望与虚无的内在关联,并通过将欲望导向一个在现有体系中最不可能、最微不足道、最无意义的“小客体”,来满足欲望的内在循环机制,同时彰显并肯定个体主体性的自由选择能力。这种对琐屑之物的固执“欲望”和坚持,是一种策略性的行为,它使得个体能够在欲望的固有场域中,开辟出一片不受外部价值体系支配的自主空间,从而实现一种另类的、并非缺乏欲望但又不被欲望奴役的状态。这提示我们,有时,通往自由的道路,恰恰隐藏在最不被看重、最微不足道的坚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