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义主义】游牧的辩证主义(3-4-3-1)——以主奴辩证法再一次理解永恒轮回:为什么德勒兹不够德勒兹主义,为什么《道德的谱系》里的尼采还不是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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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德勒兹视域下的主奴关系、差异与否定性:一项批判性考察
摘要: 本文以德勒兹对尼采主奴辩证法的阐释为起点,探讨其核心概念“差异”与“肯定性意志”。演讲者对德勒兹体系进行了深入批判,认为其试图规避传统辩证法、片面强调“差异”和“肯定性”的做法,在逻辑上存在内在矛盾。通过分析主人眼中“无奴隶”与持续“自我否定”的张力、奴隶否定性姿态在逻辑上的必然地位,以及重复概念的二重性,本文旨在论证,彻底推演德勒兹/尼采的思想,将不可避免地导向肯定性与否定性的相互渗透与本体论平等,从而揭示出一种更深层、更具解放性的辩证结构,挑战德勒兹试图建立的非辩证差异本体论。
关键词: 德勒兹;尼采;主奴辩证法;差异;否定性;重复;本体论;解放
1. 引言:德勒兹对尼采主奴模式的解读及其问题
德勒兹(Gilles Deleuze)在其哲学体系中对尼采(Friedrich Nietzsche)的思想进行了创造性的吸纳和发展,尤其是在其对权力意志、永恒轮回以及主奴关系等概念的阐释中。演讲者将德勒兹的这一体系概括为一种特殊的“游牧式辩证主意”(Nomadic Dialect/Dialectics),尽管德勒兹本人倾向于避免使用“辩证法”一词,认为其通常与某种总体性、否定性中介以及等级结构相关联。德勒兹对黑格尔式辩证法的排斥,源于他认为辩证法(至少在他所批判的形态下)是“奴才的”思维模式,而尼采的主人-奴隶概念正是德勒兹用来构建其肯定性哲学框架的核心。
在德勒兹的视域下,主人和奴隶代表着两种根本不同的存在姿态或意志类型。主人体现的是一种内在的肯定性意志(affirmative will),一种自我肯定、自我生成的力量,这与德勒兹的核心概念“差异”(différence)紧密相连。奴隶则体现的是一种否定性意志(negative will),一种通过否定外部对象(尤其是主人)来获得自身存在感的反应性力量。德勒兹认为,主人的肯定性是原初的、高贵的,它不依赖于外部对象或既定的标准,而是自身涌现的差异。这种差异是一种“可感的存在”(sensible existence),是一种实现中的普遍性与抽象普遍性之间的张力,是原初力量不断具象化自身的运动。与此相对,奴隶的否定性是次生的、低贱的,它依赖于对外部的否定,最终导向僵死的秩序、等级制和道德评判标准,体现为一种静态的、结构化的存在形态。
然而,演讲者对德勒兹的这一模型提出了深刻的批判。问题在于,如果德勒兹真正坚持其立场,即主人眼中“无奴隶”,并且主人的肯定性是全然独立、无需外部否定的,那么德勒兹体系中隐含的主人需要持续进行的一种“自我否定”(抵制奴化倾向)便显得矛盾。此外,如果主人眼中所有存在都是平等的“差异”(即都是某种意义上的主人),那么奴隶的否定性姿态及其所构建的对立关系,理应也作为一种“差异”或“主人性”的特殊形式得到承认。这似乎挑战了德勒兹将否定性置于从属甚至被贬斥地位的尝试,并暗示着一种更复杂的、肯定性与否定性相互交织的本体论结构。
2. 主人眼中“无奴隶”的悖论与否定性的必然性
德勒兹哲学中主人的一个关键特征是其视野中“无奴隶”。这意味着主人并非刻意压迫或否定奴隶,而是完全专注于自身的生成与肯定。狼吃羊并非为了否定羊,而仅仅是为了实现其作为狼的天性。同样,主人的肯定性意志表现为一种持续的自我实现和差异化,永不停息地突破既定标准,无视外在秩序的束缚,只作为自身而存在。他们永不在乎他人的观点,包括奴隶的否定和批评。在主人看来,奴隶的否定性并非针对自己的真正冒犯或挑战,而仅仅是奴隶自身内在无能或痛苦的表现。因此,主人眼中“全是主人”,甚至将奴隶的反应性姿态也视作一种特殊的“差异”或存在方式。
然而,演讲者的批判直指这一设定中的一个内在张力:如果主人眼中真的没有奴隶,那为何德勒兹的描述中,主人需要一种“持续的自我否定”,以抵制一种“奴化的倾向”?这种对“奴化倾向”的否定,恰恰预设了“奴隶”作为一种潜在或现实的存在模式是主人需要警惕和规避的。这意味着“奴隶”并非真正缺席于主人的世界,而是作为一种内在的可能性或阴影存在,需要被不断“无视”或“否定”。这一持续的自我否定,虽然被德勒兹描述为肯定性自身带来的副产品(一种免疫机制),但其对象(“奴化的倾向”)的存在本身就削弱了“主人眼中无奴隶”的彻底性。
进一步而言,如果主人坚持其“眼中全是主人”的立场,将所有存在都视为平等的差异,那么奴隶的“对立观”——即认为自身存在与主人存在是对立的、非此即彼的关系——也应被视为一种有效的、具有本体论地位的“差异”。在这种情境下,奴隶通过否定主人来肯定自身的姿态,虽然在德勒兹看来是低级的、反应性的,但在彻底的主人视角下,它也是一种“原初力量的现实化”,一种“意志的自我肯定方式”,即一种“差异”。
这意味着,否定性及其所构建的对立关系,并非如德勒兹似乎期望的那样,能够被完全排除或贬斥,而是作为一种不可避免的存在形态,甚至在主人的逻辑框架内部获得了某种本体论上的权利。如果主人真的将所有存在视为差异并予以肯定,那么他们也将不得不肯定奴隶的否定性及其由此产生的对立。在这种意义上,否定性与肯定性不再是简单的优劣对立,而是在更深层次上相互关联、本体论地位平等。否定性不再仅仅是次生的反应,而是构成存在图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3. 重复与差异的辩证:否定性的本体论价值
德勒兹在《差异与重复》中将重复(répétition)视为差异的产物,而非同一的回归。在强大(肯定性)的意志看来,重复显现的是差异;在虚弱(否定性)的意志看来,重复显现的是同一。然而,演讲者进一步指出,重复本身就包含着这种二重性:它既是差异化的生成,也是某种程度的同一或结构化。这种“重复之重复”,即重复本身以两种样态(差异和同一)呈现的事实,揭示了本体论过程或意志实现过程内在的二重性——肯定与否定,生成与僵死,突破与固化,差异与同一的动态交织。
如果我们将这一洞察应用于尼采的永恒轮回(éternel retour)概念,会发现永恒轮回并非仅仅是肯定性差异的无限涌现,而是包含着一切——包括痛苦、失败、低贱、否定性——的不断重复。一个彻底的、强大的意志,即“超人”(Übermensch),其伟大之处不在于只肯定光明和差异,而在于能够全然肯定整个永恒轮回,包括其中所有的否定性、僵死和同一性面向。永恒轮回中的每一个瞬间,既是独一无二的差异化(新的生成),也是某种结构的固化(成为“是”)。纯粹否定性,那种“再来一次”且“不期待任何不同”的犬儒式重复,虽然在表面上显得低贱无力,但它恰恰是永恒轮回能够一次又一次发生、能够自我同一(并在此同一中蕴含差异)的动力学机制。否定性并非单纯的病态反应,而是使得本体论过程得以持续、得以重复发生的内在驱动力,是“差异开始的地方”。
从这个角度看,否定性具有原初的本体论价值。它不是对肯定性的简单对立或缺乏,而是构成肯定性自身得以成立和展开的必要条件。正如希望离不开绝望,纯粹的肯定性也离不开否定性的存在。如果否定性是如此根本且内在,那么在彻底的主人眼中,否定性本身就不再是需要规避或贬斥的对象,而是一种必须被接纳和肯定的本体论面向。这意味着奴隶——作为否定性的象征——不再是被超越的对象,而是构成主人自身(作为全然肯定者)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4. 从主人到解放者:否定性的本体论尊严
演讲者论证,如果将德勒兹和尼采的思想贯彻到底,真正的主人并非那种俯视奴隶的贵族形象,而是那种能够完全接纳并肯定所有存在面向(包括否定性、痛苦和低贱)的个体。这种个体被称为“解放者”。在解放者眼中,已经不存在奴隶,因为所有的否定性、对立和看似的低贱,都被视为差异的另一种表现形式,一种需要被肯定和拥抱的本体论力量。
这种解放者姿态意味着承认否定性是“主人的主人”。并非说主人屈从于奴隶,而是说肯定性意志的本体论基础,其得以生成和维持的内在动力,恰恰包含了否定性这一面向。主人之所以能成为主人,并非因为它成功地排除或超越了奴隶/否定性,而是因为它能够将其内在化,将其视为自身构成的一部分,并予以全然肯定。这种肯定不是通过否定否定来达成虚假的肯定,而是对否定性本身的肯定,是将否定性转化为自身力量的二阶肯定。
德勒兹的问题在于,他似乎幻想存在一种“一阶的纯差异”(first-order pure difference),一种无需否定性中介的自我同一化(即使这种同一化是对于同一性的偏离)。但逻辑和现象显示,这种纯差异在本体论上是难以成立的,它必然走向经验主义或实在论的浅滩,背离其所坚持的先验主义。真正的本体论结构,如同一个彻底的变证法所揭示的,是差异与对立(肯定与否定)的相互预设和生成。主体性的功能,中介者的功能,恰恰在于设立并承受这种二重性的平等性,将看似对立的运动统一起来。
因此,时间本身可以被理解为那种持续的、纯粹的否定性——一个不断“再来一次”的瞬间,一个本体论结构不断生成又不断崩解的运动。然而,当超人(解放者)选择全然承受并肯定时间的每一个瞬间,包括其痛苦和新生,否定性便转化为生命、意志和差异本身。时间不再是外在于差异的框架,而是差异不断生成和消散的运动本身。
5. 结论:超越二元对立的解放性视域
总而言之,通过对德勒兹阐释下的尼采主奴模式进行批判性考察,本文认为,片面强调差异和肯定性、规避否定性和辩证关系的做法,未能触及本体论的深层结构。逻辑的推演揭示了肯定性与否定性、差异与对立之间不可分割的联系。否定性并非仅仅是次生的、反应性的,而是具有原初的本体论价值,是构成肯定性自身得以成立和运动的内在要素。
一个彻底的尼采/德勒兹主义者,不应止步于贵族式的差异宣称,而应拥抱一种更具包容性和解放性的视角:承认否定性(奴隶性)是主人的主人,但这并不贬低主人,反而通过这种接纳实现了真正的平等和解放。解放者是那个能够全然肯定永恒轮回的所有面向,包括其中一切痛苦和低贱的个体。这种姿态超越了传统的主奴二元对立,揭示了一种更为深刻的本体论结构,其中肯定与否定在动态的交织中共同构成了现实的生成与转化。真正的解放,在于主体能够承担起这种二重性,并将否定性转化为自身肯定力量的源泉。
请注意: 这篇文章是根据您提供的特定语音转录文本内容和其固有的论证逻辑(包括一些批判性观点)来撰写的。它反映的是演讲者对德勒兹和尼采的特定解读和批判,并非对德勒兹或尼采思想的唯一或普遍公认的学术阐释。在真实的学术环境中,引用这些观点需要明确标注来源和是基于对该演讲文本的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