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刻钟哲学】普通人思维vs先验哲学思维,为什么普通人的思维方式非常孱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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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验哲学:主观性的优先性与认识活动的探究

摘要: 本文基于谢林早期哲学体系,探讨了“先验哲学”的核心概念、方法与目标。先验哲学作为谢林哲学体系的两门基本科学之一,与自然哲学相对而又互补。其独特之处在于将主观性置于首位,并以此为基础对客观世界的存在进行普遍怀疑。先验哲学并非旨在证明自在之物的存在,而是通过对知识活动的发生学机制进行反思和自我直观,揭示我们为何会自然而然地将外在对象设想为现实。这种对主观认识过程的持续考察,构成了先验哲学的根本特征,使其成为关于知识本身的知识。

关键词: 先验哲学;谢林;主观性;普遍怀疑;成见;认识活动;发生学;反思;自然哲学

引言

在德国古典哲学史中,弗里德里希·威廉·约瑟夫·谢林(Friedrich Wilhelm Joseph Schelling)构建了一个宏大的哲学体系,该体系包含了两门基本的科学:自然哲学(Naturphilosophie)和先验哲学(Transzendentalphilosophie)。这两门学科在原则和方向上彼此对立,但又相互需求和补充,共同构成了对实在的完整理解。本文将聚焦于其中的先验哲学,阐释其基本概念、出发点以及独特的探究方法。根据谢林的阐述,先验哲学将主观的东西视为第一性的、以及一切实在的唯一根据和解释原理,这奠定了其区别于其他哲学进路的基础。

先验哲学的出发点:普遍怀疑与主观性的优先

如果主观的东西是第一位的,并且是理解和解释一切其他存在的唯一原理,那么先验哲学必须以对客观世界的普遍怀疑为起点。这种怀疑并非停留在某个特定领域或日常成见,而是一种彻底的、针对所有客观实在性的怀疑。这意味着,我们暂时搁置关于外部事物是否存在的判断,将内在的主观体验——如直觉、概念性判断、情感以及意识本身——置于优先地位。

普遍怀疑的必要性在于揭示我们关于客观实在性的判断过程。如果不对客观性进行普遍怀疑,我们就无法审视其如何在我们的意识中被建构起来。客观性并非直接呈现给我们的原始存在,而是依附于我们的主观判断,经过内在体验作为证据材料、内在概念系统作为判断法则,并最终通过意志进行判决而得以推断或设定的。在进行这种判决之前,先验哲学预设对客观实在的判断尚未作出,从而保持一种不确定状态,以便考察其发生的全部过程。

这与自然哲学的进路形成鲜明对比。自然哲学家在研究客观事物时,力求排除主观干扰,确保研究的“纯粹性”。例如,进行科学实验时,会尽量避免观察者的主观偏好影响数据的采集和解释。而先验哲学家恰恰相反,他们力图阻止客观的东西干扰其对纯粹主观原理的探究,以确保对内在主体性和意识活动的纯粹性考察。因此,先验哲学所需的怀疑论是一种绝对的、彻底的怀疑论,它追溯到一切体验和感知背后是否存在实在性的根本问题,而非仅针对个别经验性陈述的怀疑。

根本成见与主观确证

尽管哲学家力图通过普遍怀疑悬置对客观性的判断,但谢林指出,除了人为或通过教育艺术形成的成见外,存在一种更深远、由自然本身强加给人的根本成见。这种成见并非通过后天学习获得,而是作为一种自然的倾向存在于意识之中。例如,我们天然地倾向于认为感觉到的事物具有实在性,认为 external objects exist outside of us。大多数人,包括许多自然科学家和经验主义者,都囿于这种成见,甚至将其奉为一切真理的试金石,要求一切知识都必须通过外部实在来确证。然而,这种对外部实在的信仰是自以为是的,因为它既不基于严密的论证,也缺乏可追溯至最原初环节的推理基础,而仅仅是一种直接的确定性或“事实性”(facticity)。

这种认为事物自在存在于我们之外的成见,由于其缺乏理性基础且难以通过相反的证明予以根除,似乎只能被不加反思地接受。然而,先验哲学必须解决这种矛盾。谢林认为,这种盲目的、毫无根据的接受之所以可能,是因为这个命题与某种直接确定、有根据的东西隐蔽地联系在一起,并且是同一的东西。这种直接确定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我存在”(Ich existiere)的这一命题。

虽然对外部事物的存在可以进行普遍怀疑,但对主体自身存在的怀疑似乎是不可能的。笛卡尔式的“我思故我在”便体现了这一点:即使怀疑一切,怀疑的主体本身却必须存在。因此,在谢林看来,“我存在”是所有真理中最个别的真理,也是一种绝对的、孤立的、不依赖任何外部支撑的成见。如果任何其他事物要被确认为真实存在,首先就需要接受这一绝对成见。而既然我们能够设定自我这一看似“虚无缥缈”的第一人称体验是实在的,那么外部事物的存在(作为另一种成见)也必须在某种意义上被接受下来,因为它们在存在论或认识论上的地位可以被视作与自我存在具有某种“同一性”(identity)或关联性。

先验哲学的方法:知识的知识与自我直观

基于以上出发点,先验哲学区别于普通知识和自然哲学,其独特性体现在其考察对象和方法上:

  1. 超越简单成见: 普通意识直接接受外部事物存在这一成见。先验哲学则超越这种简单成见,将其悬置,并探究其发生的根源——即我们是如何通过内在意识机制将其建构为实在的。先验哲学关注的并非证明自在之物是否存在,而是考察我们将外在对象设想为现实的这一活动本身,及其作为一种自然而必然成见的内在发生学机制。它追问的是,我们意识深层究竟存在何种机制,使得我们将感觉到的对象视为客观实在,将数学等抽象概念视为必然存在。先验哲学要做的是揭示意识内部那个“乱发身份证”的机制。

  2. 分离与追溯发生: 普通意识将“我存在”和“外物存在”的问题融为一体,认为自我不过是世界中的一个对象。先验哲学则将这两个问题分离,并将“我存在”置于探究的优先地位,以此为起点推演外部世界的实在性。通过这种分离,哲学家能够追溯普通意识中直接呈现的客观实在是如何从主观活动中产生的。这种分离和追溯并非自然而然的方式,而是一种需要训练和技巧的“操练有素的方式”,因为它要求意识反观自身那些难以直接被意识抓住的底层机制。

  3. 聚焦知识活动: 普通知识或自然哲学关注的是知识的客体本身——即被认识到的事物,而往往忽视知识活动本身。先验哲学则恰恰相反,它不直接考察客体,而是考察知识活动——即意识是如何把握对象、形成概念、作出判断、产生直观的。因此,先验哲学就其纯粹主观性而言,是一种“关于知识的知识”。它是知识活动对其自身的反思、自我直观和概念化。例如,在普通意识中,当我们直观一个对象时,直观活动本身仿佛消失在对象之中;而在先验考察中,我们通过直观活动看到的是被直观的东西,并且更重要的是,我们反观直观活动本身。同样,普通思维直接运用概念把握对象,而先验思维则打断这种机械过程,将概念本身视为一种活动,并对这种活动进行概念化,成为“概念的概念”。

先验的艺术

先验哲学的实践需要一种特殊的“艺术”,即在思维和行动(认识活动)的二重性中持续维持自我直观的能力。这意味着在进行任何认识活动——无论是直观、概念化还是判断——的同时,意识能够反身观照这一活动本身。当我在直观一个对象时,我不但看到对象,也看到我正在进行的直观活动;当我进行概念性判断时,我不仅把握概念,也把握我进行概念活动的发生过程。这种持续的自我反思和自我直观,使得那些在普通知识或行动中逃避意识、保持非对象性的主观过程和机制,得以被带入意识的视野,并成为被考察的对象。先验考察的本质在于主观的东西将自己变成自己对象的一种持续过程。这种艺术实际上指向了一种辩证的运动,要求意识在把握对象和把握自身活动之间不停地往复和深化。

结论

综上所述,根据谢林早期哲学,先验哲学是一门以主观性为第一原理的学科。它以对客观世界的普遍怀疑为出发点,通过对知识活动本身的深刻反思和自我直观,揭示外部实在如何在主观意识中被建构和确立。其核心目标并非外在对象的存在证明,而是内在认识机制的发生学考察。通过这种独特的考察方式,先验哲学成为一种关于认识过程的知识,一种主观性对自身的探究,从而为理解意识与实在的关系提供了一个新的维度。它与自然哲学共同,从不同侧面阐明了实在的整体图景,共同构成了谢林哲学体系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