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聊聊】年轻人要把自己的欲望拯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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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性压抑的迷思与真实宰制的机制

摘要: 本文对传统批判理论中“性压抑”作为文明或权力核心机制的观点提出质疑。通过分析多种形式的社会宰制——包括政治、经济、道德、伦理及心理层面的压抑——本文认为,所谓“性压抑”并非一种独立的、原初的压抑形式,而更多是其他形式宰制下的产物或症状。性欲及其满足回路本身并非宰制性力量,反而在现有权力结构中,性及其文化建构的“性征”常常被用作维系和再生产政治经济秩序的工具。因此,真正的解放路径不在于“性解放”,而在于识别并批判其他更基础的宰制机制,并寻求欲望从被文化构建的性象征中解放出来,转向更具本体性或存在论意义的行动与社群构建。

关键词: 性压抑;欲望;宰制;权力;政治经济学;男权主义;文化建构;解放

引言

在多种形式的批判理论中,性压抑(sexual repression)常被视为现代文明或特定权力体系得以维系的核心机制之一。从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到马尔库塞等法兰克福学派学者的文化批判,性欲的受抑被认为导致了升华、异化或屈从于社会规范的力量。然而,本文旨在挑战这一根深蒂固的观念,提出“性压抑”作为一个独立存在的概念本身可能是一个迷思。我们主张,个体的经验中被感知为“性压抑”的状态,实际上是更深层次的政治、经济、道德、伦理及心理压抑的体现,而性及其相关的欲望和满足机制,在这些更基础的宰制结构中,扮演着被利用、被塑造的角色,而非宰制的原初动力。

一、 性压抑:不存在的原初宰制

我们认为,所谓“性压抑”作为一个独立的宰制机制,在其被普遍理解的意义上并不存在。当个体经历所谓的“压抑状态”(如焦虑、内疚或无法获得特定性满足)时,这并非性本身受到了压制,而是欲望满足回路在其他宰制结构下的扭曲表现。实际上,任何形式的性欲及其满足,即使是那些看似受限或充满痛苦(如强制性的、零碎的性释放)的,都已经是一种欲望满足的机制。这种机制并非旨在压抑,而是在既有条件下的一种实现,或者说,是一种症状性的“释放”。例如,个体在观看色情内容时的按捺状态,其本身已经包含了某种程度的满足或享乐,即便这种享乐是受限的、痛苦的,或被主体自身否定其价值的。

因此,将这种状态简单归结为“性压抑”是对其本质的误判。它已然是一个满足机制,尽管可能是一种受虑性的、被扭曲的满足,一种“已经在爽了”但主体不愿承认的状态。

二、 真实宰制的场域:政治、经济、道德与心理

既然原初意义上的性压抑不存在,那么现实中个体感受到的“压抑”来自何处?本文认为,真实的宰制力量存在于以下几个主要层面:

  1. 道德与伦理压抑: 社会通过道德规范和伦理准则对个体的欲望和行为进行规训。这些规范界定了何种性表达是可接受的,何种是禁忌。
  2. 心理(想象与象征)压抑: 个体的自我理想(ideal self)和社会提供的想象性图景共同构建了一个心理层面的压抑机制。这种压抑与个体如何想象自身、如何被社会所想象紧密相关。
  3. 政治与经济压抑: 这是最根本的宰制力量。权力关系和经济结构决定了资源的分配、社会等级的划分以及个体在社会再生产过程中的位置。性及其相关行为常常被政治经济权力所利用,成为其维系自身、规训个体、实现人口再生产的工具。

这些更基础的压抑形式,如道德规训、经济压力、权力等级,构成了个体经验中“压抑”的实质。所谓“性压抑”,如果存在,它不是性本身的压抑,而是性的道德、性的伦理、性的心理、乃至性的经济受到了这些外在力量的压抑。实现功能的,是伦理、道德、心理的想象性图示以及经济机制,是这些力量在“压迫”你的欲望,而非性欲自身具有压迫性。

三、 性别与身体的政治经济学:男权主义并非性建制

进一步分析男权主义,我们可以看到上述逻辑的体现。男权主义并非一种核心为“性”的建制,而是一种直接的政治经济军事建制。它与性本身无必然关联,其内部结构和运作逻辑并非由性决定。男权主义只是直接地、现成地占用了历史上遗留下来的符号和实践,例如对女性身体的崇拜(女体崇拜),并将其整合进自身的权力结构中。

在这种结构下,身体,尤其是女性身体,常常被产品化、商品化,成为政治经济交换和支配的媒介。性欲及其满足模式被规训和塑造,使其围绕特定的、被权力结构所界定的身体形式(如被理想化、神秘化的女性身体)展开。这种围绕身体(尤其是被“女体化”的身体)的享乐模式,实质上并非性问题本身,而是政治经济问题。

人口再生产,特别是某一阶级“合规”成员的再生产,是政治经济结构的核心关切。阶级意识(即阶级成员的无意识)中认定的核心再生产资源往往是“母体”或“女体”。所谓正常的男性性欲,甚至乱伦禁忌的回溯性建构,都可能围绕这一核心再生产资源展开,从而服务于特定阶级的人口再生产和阶级结构的维系。在这种视角下,个体感受到的性压力,并非纯粹的性欲受挫,而是父权制、权力关系、等级制度以及经济地位等因素通过性的形式表现出来的政治经济压力。所谓的“性释放”或“性满足”,即便伴随痛苦和零碎的享乐,也可能只是这种更大宰制结构下的产品或症状,甚至是一种维系现状的“安全阀”。

四、 性作为“病症”,而非“罪”:解放欲望的路径

如果性及其文化建构是其他宰制机制下的产物或症状,那么如何理解个体体验到的性困扰和性欲?本文倾向于将其视为一种“病”(illness),而非一种“罪”(sin)。这种“病”不源于身体的原罪,而是源于社会结构和文化建构的病态。

具体而言,可以将生物性的“性”(sex,指生理功能、生殖繁衍等)视为一种病理学(pathology),它是人类作为动物进行再生产的生理机制。而“性征化的性”(sexuality,指围绕性构建的文化符号、想象、身份、偏好等)则是这种病理学的“病症”(symptom)。我们日常谈论的“性压抑”、“性变态”、“性欲”,大都属于性征化的性。

这些“病症”本身无所谓可谴责或不可谴责,它们是政治经济关系异化、流动和压迫的“剩余”(surplus)或“溢出”。它们之所以显得痛苦、异常或被视为“问题”,是因为它们被文化化、被纳入权力架构,被用作规训个体的工具。例如,青少年被禁止性行为,其核心原因并非害怕性本身,而是害怕他们过早地、不合规地进行人口再生产,从而干扰了成人世界对“合格”人口的社会关系配置和控制。成人世界的“性禁忌”更多是服务于其政治经济利益和控制的手段,而非保护青少年免受“性”本身的伤害。

因此,真正的解放不在于挑战或突破这些作为“病症”的性禁忌(如仅仅追求多样的性体验),因为这种挑战仍旧被限定在已有的文化框架内,甚至成为这种框架下的消费品或玩物。这些“解放”只是表面功夫,它未能触及那些产生“病症”的深层政治经济病理学。

解放欲望的路径在于:

  1. 认识到性征化的性的症状性: 将围绕身体(特别是女体、母体等)构建的、被消费文化和权力结构所规定的性享乐模式视为一种症状,而非欲望的本质。
  2. 欲望的“去性征化”与“泛身体化”: 将欲望从对特定“性征”和身体部位的固着中解放出来。这意味着欲望可以指向身体的任何部分,或甚至转向非身体性的活动(如艺术、学术、体力劳动),并在这些活动中体验到强度、满足或“享乐”。例如,练习书法时笔触的感觉、弹奏钢琴时指尖的触感,都可以成为欲望得以投注和体验的载体,其强度可以与性体验类比。这是一种欲望的“纯化”或“基进的私人化”,使其不再受制于社会强加的性文化定义。
  3. 欲望与命运攸关行动的关联: 将解放后的欲望与个体真正关乎自身命运、存在意义的行动和事件关联起来。当欲望投注于这些更具本体论意义的领域时,它不再是零碎的、被动的、受控的,而是成为一种积极的、塑造自身和世界的动力。
  4. 重拾“婴儿般”的可能性: 真正的成熟并非融入并复制现有的成人世界规则,而是具备反思和批判这些规则的能力,甚至回归到孩童时期那种未被固化符号系统完全规训、充满无限可能和超越精神的状态。这种状态在世故的成年人看来可能显得天真或幼稚,但它是实现根本性改变和构建新共同体的起点。

结论

综上所述,将社会问题或个体困境简单归咎于“性压抑”是对复杂现实的误读。性欲本身并非原初的宰制力量,而是在政治、经济、道德、伦理等更基础宰制机制作用下被塑造和利用的场域。个体体验到的所谓“性压抑”或症状性享乐,是这些深层宰制力量的病症表现。

真正的解放不在于“性解放”的表面突破,而在于深入批判和改变那些生产出这些“病症”的政治经济结构、道德规范和心理建构。这需要个体进行一场内在的转变:将欲望从被文化构建的、围绕特定身体符号固化的模式中解放出来,使其得以投注于更具创造性、反思性和关乎自身及共同体命运的行动中。这种转变,虽然可能被视为对现有成人世界的“不成熟”或“婴儿化”挑战,却是通往真正成熟和集体解放的第一步。理解性压抑的迷思,是为了更清晰地看到真实宰制的机制,并寻找超越这些机制的可能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