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辩证唯物主义者,我们应该以什么样的姿态生存?(学界以海解马 老夫以马解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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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主体性、规范性与时间性:一种辩证唯物主义视角的考察
摘要
本文旨在探讨主体性的本质及其与时间、规范性之间的复杂关系,尤其侧重于主体性内部的断裂性及其在规范性维系中所扮演的角色。文章批判性地反思了将主体视为一个僵化的、连续实体的传统观念,提出了一种辩证唯物主义视角下的主体模型:主体在现象层面上表现为一种激进的瞬间断裂,但在承担责任和维系规范性秩序中实现其跨时间的存在与行动。通过对主体间性和内在时间性的考察,本文论证了规范性不仅是主体生存姿态的必要条件,更是未被符号化的物质实在涌入并重塑现有符号秩序的中介,从而揭示了主体、规范性、时间与物质性之间内在的生成性关联,并最终指向一种理想共同体的可能性。
关键词: 主体性;规范性;时间性;断裂性;责任;符号化;辩证唯物主义;他者;共同体
1. 引言
哲学对主体性的追问历来是核心议题之一。传统上,主体常被理解为一个在时间中持续存在、拥有统一身份的实体。然而,这种理解面临挑战,特别是当考察主体在瞬间和长期跨度上的经验以及其与外部世界的关系时。本文基于一种辩证唯物主义的立场,旨在提出一种对主体性、时间性与规范性关系的新理解。我们认为,主体并非一个先验给定的、连续的实体,而是在不断的断裂与重塑中,通过承担规范性责任来实现其存在和行动。这种理解不仅挑战了传统的主体观,也为我们理解个人生存姿态、社会秩序维系以及实在本身的动态性提供了新的视角。
2. 主体性的激进断裂与规范性维系的必要性
传统的“我思”或自我意识似乎预设了一个在不同时间点上同一的自我。然而,从现象学的角度审视,主体的经验并非无缝连接。日常的睡眠,例如,可以被视作主体经验在时间上的一个微观断裂的隐喻。每一天的醒来,仿佛是“前一天的你”已经离场,而“今天的你”是一个全新的“玩家”接手了游戏。这种断裂并非彻底的虚无,而是存在着某种形式的“连续性”。但这种连续性并非基于本体上的同一实体,而是一种“规范性上的连续性”,即责任上的连续性。
为何必须维持这种规范性上的连续性?如果每一次主体在时间上的刷新都意味着与过去彻底切割,那么任何责任、承诺或社会关系都将变得无效。新的主体将无法对前一个主体的行为负责,这将导致个人存在和社会结构的崩溃。因此,规范性上的连续性——包括道德、法律、情感层面的责任——是主体得以“接手”并有效参与现实的前提。这些责任超越了个体瞬间的断裂,构成了个体存在的“纵向的普遍世界”。承担这些责任,正是新的主体确立自身有效性、获得行动权限的方式。
同时,承担责任也赋予主体设定新规范的权力。新的主体不仅对过去的行动负责,也有权在现有规范框架下,或甚至通过行动调整既有框架,设定对未来主体产生约束力的新规范。这表明主体并非被动接受规范,而是在负责任的行动中 actively 构建和重塑规范秩序。
3. 时间性的建构:符号化与主体作为“探针”
如果主体在现象层面上是断裂的,那么我们为何会体验到时间的线性流逝和自我的某种持续感?本文认为,时间本身的连续性并非一种物理或本体的属性,而是主体性中介和建构的结果。主体通过“符号化的把握自身”来创造这种连续性。主体将自己把握为一个符号序列、一套秩序、一种生存姿态或方式。这种符号化过程要求主体不断地与过去的自我“告别”,将其推入历史,转化为不再是“我”的非我。这种自我绝离(self-alienation)恰恰是建构时间性线性关系的必要条件。没有这种持续的“死亡”与“新生”,就没有自我,也没有时间性的体验。
进一步而言,主体在这种符号化过程中并非仅仅处理既有的符号。辩证唯物主义认为,物质实在并非完全被现存的符号秩序所囊括。存在着未被符号化的“剩余”(remainder)或“原初物质”(original matter)。主体性,或者说主体化的机制,正是作为物质运动的一种特殊形式而存在。主体是物质实在向现有符号化存在者整体进行渗透和干预的“探针”。通过主体,这部分未被符号化的物质力量得以从“未来”(此处“未来”并非严格的时间序列上的未来,而是指一种“即将到来”、“有待显现”的涌入力量——“something to come”)降临到当下,注入既有的符号结构中,挑战、调整并重塑它,开启其开放性。
这个过程不是被动的。物质力量的注入方式以及它对现有秩序的调整,取决于主体的“姿态”和“抉择”。主体在承担规范性责任时,对过去、现在和未来采取何种态度,如何处理伦理、法律、道德和情感上的“纠葛”,这些都构成了主体行动的方式。这种方式决定了“未来”的物质力量如何通过主体这个中介,重新配置世界的本体论结构。因此,主体的生存姿态和实践活动,是世界本身不断新生和更新的关键环节。
4. 他者的在场与共同体的可能性
主体在符号化自身和承担规范性责任的过程中,虽然获得了跨时间行动的能力,但也面临潜在的困境。通过设定和坚持某项规范(例如,对过去的某件事是彻底原谅还是永不原谅),主体可能将自身束缚在永恒的重复或痛苦之中,陷入一种“地域”式的生存状态。这种将某个意志“甩向永恒”的主体性特质,如果缺乏外力的干预,可能导致个体陷入无法摆脱的命运循环。
然而,这种困境并非无解。辩证唯物主义指出,主体并非孤立存在。时间本身,作为一种物质性的力量,会将“他者”和“世界”包容进来。他者(包括其他主体和外部现实)的在场提供了从外部干预主体内在规范性结构的可能性。他者的行动、世界的变化(这些也可被视为“同一时间下的未来”的显现)可以挑战、激发甚至“拯救”主体陷于自身困境的意志。一个曾经坚决不原谅的意志,可能在十年后因为“那个人”的变化、世界的变化或共同体的努力而得以化解或转化。
这种通过他者和世界的介入而发生的规范性或意志的变化,正是时间性和主体间性相互作用的结果。它表明,主体在时间性中的生存方式并非一种孤立的、僵化的组织,而是恰恰因为时间的存在和其中他者的在场,主体才得以在世界中与他人发生关联,成为“他者的他者”,从而获得一种相对稳定和安定的存在。这种相互关联和彼此影响的机制,使得主体有机会从自身设定的困境中解脱出来。
这最终将我们引向共同体的理想。辩证唯物主义哲学揭示,主体在时间性中维系自身规范性时所经历的痛苦和局限性,唯有通过“共同体的努力”才能最终得到纾解。一个理想的共同体不是由僵化的自我或资本逻辑所支配的,而是成员各自面对自身最真实的生存困境,并将彼此视为真实的他者。通过相互的努力、理解和介入,共同体成员可以帮助彼此走出那种陷于自身主体化世界的困境,实现个体的解放和整体的更新。
5. 积极的生存姿态:敞开与反思
鉴于上述分析,我们主张一种积极的、敞开的生存姿态。这种姿态要求主体不仅向未来的自我开放,更向身边的他者和不断涌现的世界开放。这种开放性意味着做好“接受”和“接纳”的准备,迎接新的现实和“something to come”。
然而,真正的接受并非被动全盘接收,而是反思性的。将新的内容接受到符号系统之中,意味着赋予它位置,并允许它在系统中运动,从而调整、重塑甚至建立新的符号系统。彻底的接受因此必然是反思性的,因为它涉及到对既有秩序的批判和改造。
反之,彻底的反思也必然是生成性的(constitutive)。当主体彻底反思一个涌入的元素时,它不只是对其进行评价或分类,而是允许它在符号系统内部铺设自己的逻辑,甚至建构自身的符号秩序。这使得主体能够“给出新的现实”和“新的真理”。新的现实是被调整后的符号系统所引导的行动和创造,而新的真理则是主体在进一步反思其他符号系统或理论中的反思性主张时所抵达的洞察。
本文的论点可以用黑格尔的一句原理来概括并赋予其辩证唯物主义的解释:“凡现实的都是合乎理性的,凡合乎理性的都是现实的。”(或:“现实的就是合理的,合理的就是现实的”)。这并非肯定既有秩序的合理性,而是指现实(未被符号化的物质实在及其涌入)通过主体性的符号化和反思性过程,得以在规范性秩序中获得位置和形式,成为“合理的”;而主体理性(规范性设定、反思与创造)并非凭空产生,而是根植于物质现实的运动和要求,并反过来引导物质现实的符号化和结构化过程,从而成为“现实的”。
6. 结论
本文通过对主体性、规范性与时间性之间关系的考察,提出了一种辩证唯物主义的理解。主体性不是一个僵化的实体,而是在激进的瞬间断裂中,通过承担规范性责任而实现其跨时间的存在和行动。这种规范性维系不仅是主体参与现实的条件,更是物质实在通过主体这一“探针”涌入现有符号秩序并进行革新的中介。虽然主体在这种过程中可能面临将其意志推向永恒的困境,但这种困境可以通过他者的在场和共同体的努力得到纾解。最终,一种积极的、反思性的、对“something to come”敞开的生存姿态,不仅是主体自身解放的途径,也是推动世界更新和实现理想共同体的关键。这种理解不仅深化了我们对主体本质的认识,也强调了个人责任、社会关系和物质实在之间不可分割的辩证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