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哲学史】终·黑格尔:原来主体是用来恢复系统的U盘!

原视频链接

黑格尔哲学体系的阐释:主体性在绝对精神自我救赎中的作用

摘要

本文探讨了黑格尔(Georg Wilhelm Friedrich Hegel)哲学体系的一种阐释路径,尤其关注其对绝对精神(Absolute Spirit)与主体性(Subjectivity)关系的论述。区别于谢林(Friedrich Wilhelm Joseph Schelling)哲学中绝对的渐进式演化,本文认为黑格尔的体系可以被理解为绝对精神应对内部危机、实现自我救赎的过程,其中主体性扮演了核心的机制性角色。通过将混沌无意义的“恶的无限”(evil infinite)转化为有意义的表象与文化,主体性为绝对精神提供了一条摆脱内在痛苦与循环困境的途径。文章简要对比了黑格尔与谢林的哲学进路,并触及了马克思(Karl Marx)对这一救赎模式的实践转向。

关键词: 黑格尔;绝对精神;主体性;谢林;恶的无限;自我救赎;辩证法

引言

在德国观念论的语境下,格奥尔格·威廉·弗里德里希·黑格尔的哲学通常被视为现代哲学的集大成,标志着对先验哲学理念的系统化与终结。紧随谢林之后,黑格尔构建了一个宏大而复杂的体系,试图把握绝对者(the Absolute)的整体运动。然而,对于黑格尔体系的理解存在多种路径。本文提出一种阐释,认为黑格尔的绝对精神并非简单地依照某种内在逻辑进行渐进式的自我展开或演化,而是面临着一个根本性的内在困境——一种由混沌、无意义的无限重复所构成的“恶的无限”(evil infinite)。在此背景下,主体性的诞生及其运动,可以被视为绝对精神为了摆脱这种困境而启动的一种自我拯救机制。

1. 谢林哲学中的绝对与演化

为了更好地理解黑格尔的独特进路,有必要简要回顾与他同时代的谢林哲学。谢林后期对绝对者的描绘,可以类比于一种包含万有的“云”或“太一”(Wan Tai Yi)。在这个统一的整体中,能够分化出主体与客体,这种差异性是内在固有的。在谢林的早期及中期哲学中,这种绝对的运动与展开具有一种强烈的进步主义色彩(progressive evolution)。他将绝对者的自我实现理解为一个不断向上、向高级阶段演化的过程,类似于生物进化论中的物种演变,或是一种充满浪漫主义热情的生成过程。然而,谢林晚年哲学中开始流露出对这种演化必然性的某种无奈或被迫感。

2. 黑格尔哲学中的“中毒的”绝对与恶的无限

黑格尔哲学同样从一个整体性的绝对出发,然而,本文所依据的阐释认为,黑格尔的绝对精神并非仅仅处于演化之中,而是从一开始就承载着一种内在的“中毒”或污染状态。这种污染表现为一种“恶的无限”,即一种缺乏内在目的或意义的无限重复。这可以被理解为绝对者底层未经结构化、未经中介化的、纯粹混沌且无意义的现实(或许可以类比于量子层面的无限随机性与数据洪流)。对于具有潜在自我意识的绝对精神而言,直接面对这种无限的、痛苦的、缺乏意义的混乱是不可承受的。这种状态构成了一个根本性的危机,迫使绝对精神寻求出路。

3. 主体性的生成:绝对精神的紧急响应

面对“恶的无限”的危机,黑格尔的绝对精神采取了一种策略性的行动:它“甩出”或分化出自身的一个面向,即主体(the Subject)。这里的“主体”具有一种特殊的地位,虽然它源于绝对精神,但在某种意义上,它并未完全沉溺于或直接面对绝对精神底层“中毒”的混沌状态。主体性的出现可以被类比于绝对精神为自我保护而剥离出的一个“独立单元”或“优盘”。

尤为重要的是,黑格尔的主体性并非纯粹的意识或思辨存在,它必然是“道成肉身”的,即具身化的、与物质性现实紧密相连的。主体最外在、最物质性的那个层面, paradoxically,是其精神性得以显现的必要对立面。真正构成主体性核心的,并非意识或知性本身,而是其最内在、最非本己(non-own)的面向——它的自由,一种不得不服从的必然性。这暗示了主体性与某种深层的、非自愿的规定性相联系,而这种规定性正是其从绝对的混沌中诞生的印记。

4. 主体性的功能:过滤、意义生成与拯救机制

主体性在黑格尔体系中的关键作用在于其作为绝对精神自我拯救的机制。与绝对精神底层量子计算机式的、无限且痛苦的运算不同,主体的运行是“缓慢的”、“低效的”。然而,这种“低效”和对底层混沌算法的“无知”(ignorance)恰恰是其优势所在。主体具有一种强大的“屏蔽”(filtering)功能,能够过滤掉绝对精神中那些无意义、混乱且令人痛苦的底层信息。

主体不直接处理无意义的数据洪流,而是基于其内在的、未被污染的原始“代码”(纯粹的概念,如存有、无、中介等),通过某种“纯净的算法”进行计算。这一计算过程并非为了再现绝对的原始混沌,而是为了生成具有意义的“表象”(perceptions)、“价值”(values)、“情感”(emotions)以及最终的文化与历史。主体性通过其有限的视角和结构,将无限混沌的现实转化为可感知、可理解、有意义的图景。

这一过程并非谢林式的“进步性演化”,而是一种“回复性”(reactive)的运动——对绝对内部危机的回应。主体通过生成这些有意义的产物(可以类比为“新的文件”或“杀毒程序”)来对抗绝对精神中的“病毒”(恶的无限)。

5. 意义的回流与绝对精神的自我实现

主体性生成的这些有意义的表象、文化、历史等,并非孤立存在,它们最终会“导入”或整合回绝对精神之中。这个过程可以理解为,主体通过其有限且有结构性的理解,为绝对精神提供了重新认识自身的方式。主体所创造的意义,能够“覆盖掉”或替代绝对精神中那些无聊、愚蠢、无限重复且无意义的面向。例如,原本只是无数光子运动的太阳,通过主体性的过滤和意义赋予,成为文化符号、价值象征、情感对象。

黑格尔的辩证法,正是在这种绝对与主体、混沌与意义、潜在痛苦与实现安宁之间的动态运动中展开。主体作为绝对精神的一道“希望的裂缝”,使其得以从中“喘息”并获得重塑的力量。绝对精神并非简单地向前发展,而是在主体性的中介下,通过将自身无意义的客观存在转化为有意义的、被意识到的存在,从而实现自我救赎,达到一种“稳固的安宁的自我意识”。因此,黑格尔的体系并非追求外在世界的无限强大或高级化,而是绝对精神内在的一种存在性挣扎与自我拯救计划。

6. 黑格尔的“边缘性”与马克思的转向

在这种解释下,黑格尔哲学的某种“历史边缘性”或“情节剧式”(Melodramatic)特征变得可以理解。其目标并非宏大叙事的直线式胜利,而是绝对精神在面对深刻内在痛苦时的挣扎与净化。例如,黑格尔认为德意志民族最好的命运可能是成为一个“二流国家”,过着朴素简单的生活,这正体现了其哲学并非推崇无限扩张与进步,而是强调通过某种方式“错开”或“躲避”历史洪流中最具冲突与痛苦的面向,从而实现内在的平静与秩序。

然而,这种通过哲学思辨和文化构建来实现的自我救赎模式,在后来的哲学家看来存在局限性。马克思虽然继承了黑格尔辩证法的框架以及对世界需要“拯救”的隐含母题,但他认为仅仅依靠主体在意识层面产生的“杀毒程序”并不能根除“病毒”。在他看来,主体本身仍然是“云”(绝对精神)的一部分,哲学思考产生的成果回馈给绝对精神,就像优盘的数据导回主机,无法解决根本问题,因为“病毒”也在同步升级。因此,马克思主张,必须在具体的历史“实践”(Praxis)中,通过“物质力量”(material force)的行动,即无产阶级的革命,直接介入并转化被污染的物质世界。只有通过每个具体主体的实践,才能真正实现世界的救赎。

结论

综上所述,将黑格尔哲学体系理解为绝对精神面对“恶的无限”所启动的自我救赎计划,其中主体性扮演着通过过滤混沌、生成意义来实现净化的关键角色,为我们提供了一个不同于传统进步主义解释的视角。这种解释突显了黑格尔体系内在的一种存在性、甚至某种意义上的神学维度,揭示了其哲学背后可能隐含的对深层痛苦与无意义现实的焦虑。主体并非仅仅是认识世界的主体,更是绝对精神借以实现自身救赎的工具。而马克思对黑格尔的批判与继承,则将这一救赎母题从思辨领域引入了实践领域,强调了物质世界的行动对于改变现状的根本性意义。理解黑格尔哲学中的这一“救赎模式”,有助于我们更深刻地把握其与后继哲学的内在联系与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