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哲学】解脱的四条道路——庸俗信仰、庸俗神秘主义、大乘菩提萨陀、道家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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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解脱之路:基于某讲座文本对欲望及其消解路径的探讨
摘要
本文基于一份关于“四种解脱之路”的讲座文本,探讨了人类追求精神或存在层面解脱的不同路径。讲座将解脱的核心问题归结为欲望的处理,并区分了几类主要的进路:以满足欲望为目标的世俗宗教、通过放弃或转化欲望实现的神秘主义。神秘主义又进一步细分为旨在与绝对主宰合一的出世(退隐)神秘主义,以及将欲望视为相对性现象并试图加以消解的入世神秘主义。入世神秘主义的两种具体形式——大乘菩萨道(侧重于万法唯识与空性)和道家真人之路(强调万物互联与消解二阶欲望)——构成了讲座文本的重点分析对象。文章在梳理这些路径的同时,引入了讲者对现代欲望特征(二阶欲望的普遍性)的分析,并尝试理解其如何运用现象学中的“当下化”概念来阐释道家“坐忘”的实践。
关键词: 解脱,欲望,世俗宗教,神秘主义,大乘佛教,唯识学,道家,庄子,二阶欲望,现象学,坐忘
1. 引言:欲望与解脱的议题
人类对超越现实困境、实现某种圆满或自由状态的追求贯穿古今,这种状态常被称为“解脱”。在许多哲学和宗教传统中,构成束缚和苦难核心的往往是“欲望”。理解欲望的性质及其运作方式,并寻求有效的方法来处理或超越欲望,成为了各种解脱路径的关键。本文基于一份题为“四种解脱之路”的讲座文本,对其中阐述的几种不同的解脱进路进行了梳理和探讨。尽管讲座提及“四种”,但重点阐述和分析的主要是围绕欲望的不同处理方式展开的几类具体路径,特别是其中涉及的神秘主义及其分支。
2. 欲望的设定与第一种解脱路径:世俗宗教
讲座文本首先将所有解脱努力的核心聚焦于“一个东西的欲望”。这种设定将欲望视为驱动个体行为并带来束缚的根本原因。
第一种被提出的解脱路径被描述为“一刚二的”、“最用俯闸的”、“通教”,即世俗意义上的宗教。这里的“世俗宗教”特指一种基于彻底信仰、旨在满足个体欲望的进路,但不涉及宗教内部复杂的形而上学体系。其基本逻辑在于:将个体欲望设定为绝对真实的诉求,并将人生的目的界定为彻底满足这些欲望。为了实现这一目标,这种路径需要一个“制高的主宰”或外部力量的存在,来响应并满足其“绝对的欲望”。
然而,讲座文本对这种路径持批判态度,认为其“肯定失败”,原因在于其预设的外部绝对主宰或难以在本体论层面成立,或在实践上无法保证欲望的彻底满足。这种批判触及了将欲望的实现寄托于外部力量这一模式的根本脆弱性。
3. 神秘主义路径:超越或转化欲望
相对于直接寻求满足欲望的世俗宗教,讲座提出了第二类主要的解脱路径——神秘主义。神秘主义通常涉及个体与某种超越性实在(无论是神性、绝对真理还是宇宙整体)的直接体验或结合。讲座将神秘主义笼统地归类为“二字头的”,这可能暗示其处理欲望的方式更为复杂或深入,超越了简单的满足或否定层面。
神秘主义又被进一步区分为两种主要类型:出世(或称退隐)神秘主义和入世神秘主义。
3.1 出世(退隐)神秘主义:通过放弃实现合一
出世神秘主义被描述为“气式神秘主义”,其核心策略是“完全放弃一切欲望”,并追求与“至高主宰”的同一。例如,印度传统中个体小我(Atman)与梵(Brahman)的合一,或寻求至高主宰的拯救。这条路径强调苦行和对自身欲望的彻底克制。
然而,讲座文本同样对这条路径提出了尖锐的批判。认为其“绝对失败”,因为克制欲望本身可能演变成一种新的欲望或满足来源。这种“克制欲望本身带来满足”的状态,被类比为受虐者通过痛苦获得快感,即放弃或克制欲望的行为本身成为了一种新的、变态的欲望对象。这种批判揭示了纯粹的禁欲主义可能陷入的悖论:试图根除欲望的努力反而可能被欲望所俘获,形成一种二阶的欲望循环。
3.2 入世神秘主义:欲望的相对化与消解
与出世神秘主义相对,入世神秘主义并不主张彻底放弃世俗关系或逃离世界,而是寻求在现世中转化或消解欲望。讲座文本进一步将入世神秘主义细分为两种进路,其共同点在于都将自身欲望视为“相对的欲望”,并且“不存在有所谓的主宰存在”作为依赖对象。
3.2.1 入世路径之一:大乘菩萨道(唯识学视角下的消解)
第一种入世神秘主义路径被关联到大乘佛教的菩萨道,特别是在唯识学(Vijnanavada)的视角下。这种路径并非将欲望相对化为“相对于整体就很小”的概念,而是通过设定一个本体论基础来消解欲望。讲座文本中提到的“宇宙看成是一个整体”以及后来的澄清,“我说的宇宙整体指的是就是阿赖耶识”,表明这种路径是基于唯识宗的核心概念——阿赖耶识(Alaya-vijnana,藏识)。
在这种理解中,阿赖耶识被视为一个“本体论的单元”,如同一个“大海般放满了种子”,是所有现象(包括欲望)产生的根本依处。相对于阿赖耶识这一整体或基础,所有的相对欲望都被视为其中的“种子”,它们缺乏独立的自性,因而是“空的”或“不值钱”的。通过这种方式,欲望作为一种孤立的、绝对的实在性被消解掉了,其执着的基础不复存在。讲者在此特别强调,这并非相信一个外在的宇宙整体或神,而是指认阿赖耶识作为万法的潜在集积和生起之源。
3.2.2 入世路径之二:道家真人之路(相互关联与二阶欲望的批判)
第二种入世神秘主义路径被明确指向“道家真人道路”,特别是基于庄子的思想。这种路径也将欲望看作“相对的欲望”,但这种相对性并非相对于某个本体论整体的渺小,而是基于“整个宇宙是一个相互关联的”整体观。在这种视角下,欲望的大小、绝对或相对性质,都是相对于“其他所有的欲望”而言的,它们彼此关联,没有什么是绝对孤立或绝对真实的,甚至“宇宙本身也是个相对的”。这种观点与早期佛教的“十二缘起”和“相依而生”有某种共通之处,即强调现象的相互依存和无自性。
讲座文本重点分析了庄子对欲望的态度。庄子并不否定“自然的欲望”,认为它是可以接受的。他批判的是一种“过度的欲望”,并将其定义为“二阶的欲望”,即“对欲望本身的欲望”。通过引用《庄子·齐物论》中的句子,讲者阐释了“随其成心而失之”、“带而自取者”和“未成乎心而有是非”等概念,指出二阶欲望是指并非自然生起、而是人为地、反射性地或提前设定的、针对欲望状态或欲望过程本身的欲望。这是对自然人性的一种扭曲或偏离。
4. 现代欲望的特征与道家路径的当代阐释
在阐述庄子对二阶欲望的批判之后,讲座文本提出了一个关键论断:对于现代人而言,庄子的这种基于自然欲望的路径“不管用了”,因为“现在然后他所有的……所有的欲望都是一个二阶欲望”。现代欲望被刻画为一种永不满足的状态,即使目标达成,也总会留下“剩余”或“不满”。这种不满足的目的并非指向对象本身,而是为了“维持这个欲望”、“维持自身”。换言之,现代欲望的真正对象是欲望本身的存在和延续,是一种典型的二阶欲望结构。例如,爱一个人不只是指向对方,而是渴望对方对自己产生欲望,形成一种互为欲望对象的循环,以维持“爱”这种状态的持续。
面对现代欲望普遍呈现为二阶结构的现实,庄子“坐忘”的实践被提出作为一种可能的应对。讲座文本将“坐忘”解释为一种“无心”(无己心)的状态,并进一步将其关联到“请寻基本”和现象学中的“当下化”(presentification)概念。讲者运用胡塞尔现象学中关于意向性(intentionality)及其多阶无穷回溯的论述(“我知道我叫刘斯嘛,你知不知道你知道你叫刘斯嘛…知道我知道我知道…无穷后退”),以及现象学通过“当下化”将这种无穷多阶意向性“拍平”到第一阶意向性的操作,来类比“坐忘”的状态。
这种阐释意味着,“坐忘”不是压制或否定心识,而是通过一种回归“基本”、回归“当下”的实践,剥离或消解附着在自然意向性上的、层层叠叠的、无穷回溯的二阶甚至多阶意向性(即二阶欲望和自我意识的缠绕),从而达到一种纯粹的、第一阶的、非反思的意识状态或存在状态。这是一种对现代二阶欲望困境提供的基于古老智慧和现代哲学概念的独特解读。
5. 结论
讲座文本勾勒了几种处理欲望以求得解脱的路径:依赖外部力量满足绝对欲望的世俗宗教(被视为无效);通过彻底放弃或克制欲望以实现合一的出世神秘主义(被视为无效,因其可能转化为二阶欲望);以及通过将欲望相对化来消解其执着的入世神秘主义。入世神秘主义又具体呈现为基于唯识学本体观消解欲望的大乘菩萨道,以及基于万物关联和消解二阶欲望的道家真人之路。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讲座对道家路径在现代语境下的阐释。通过对现代欲望二阶本质的揭示,讲座说明了为何庄子的自然欲望观已不足以应对当代挑战,并转而将“坐忘”理解为一种通过类似现象学“当下化”的操作,回归本源、消解二阶缠绕的实践。这种跨文化、跨哲学的概念借用,为理解古老的解脱之道在现代世界的意义提供了一个独特的视角。
需要指出的是,本文基于一份口语化的讲座文本进行整理,部分概念的联结和阐释可能带有讲者独特的理解和侧重。尽管如此,它提供了一个框架,从欲望及其不同处理方式的角度,审视了几种主要的精神或哲学传统在追求解脱这一议题上的不同进路。未来的研究可以进一步细化和比较这些路径的具体实践方法,并深入探讨现代社会中欲望的复杂性及其可能的消解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