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哲学】哲学之贼——到底是什么在阻碍你思考真正的哲学:一个致命的坐标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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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主义作为哲学探究的障碍:一种“致命坐标系”的批判

摘要
本文探讨了当前理解哲学所面临的一个重要障碍,即普遍存在的科学主义思潮。作者提出,这种科学主义倾向可以被概念化为一个具有三个维度的“致命坐标系”,它僵化了思维,限制了哲学问题的设定与探究。这三个维度分别是:1)源自实证科学的、僵化的范畴与术语分类体系;2)将时空预设为普遍、客观背景的牛顿式时空观;3)基于学科或社会结构的、有问题的价值分类体系。文章论证了恪守这一坐标系如何阻碍对哲学核心概念(如时间性、空间性、身体性、主体性、客体性、价值等)的深入理解,并将复杂的哲学问题化约为该体系内的定点或区域,从而剥夺了思想的真正思辨价值。文章追溯了这一思维模式的历史根源,并强调了批判性地悬置或解构这一坐标系对于开启真正哲学思考的重要性,并提及德国观念论与现象学等传统可能提供的不同视角。

关键词:科学主义,哲学方法,范畴论,时空观,价值论,批判,现象学,德国观念论

1. 引言:科学主义对哲学理解的挑战

理解哲学,尤其是其独特的思维方式与探究对象,对于许多学习者而言是一个挑战。本文认为,阻碍人们深入理解哲学的关键障碍之一,是当前普遍且根深蒂固的科学主义(scientism)思潮。这种思潮并非指科学本身,而是指将源于实证科学的认识论、方法论及范畴体系不加批判地应用于非科学领域,特别是应用于哲学探究。作者将这种科学主义思潮概念化为一个具有宰制性的“致命坐标系”(a deadly coordinate system),它不仅预设了对实在的理解框架,也深刻地限制了思维的可能性,成为“哲学之贼”,窃取了哲学本应具有的开放性与批判性。

本文旨在解构这一“致命坐标系”的结构及其对哲学思维的抑制作用。我们将分析构成该坐标系的三个主要维度,展示它们如何共同作用,将复杂的哲学问题简化、固化,并使其丧失原有的深度与活力。最终,本文将论证为何批判性地审视并悬置这一坐标系是开启真正哲学思考的必要前提。

2. “致命坐标系”的结构:三个抑制性维度

作者认为,阻碍哲学思维的科学主义“致命坐标系”具有三个核心维度,它们共同构成了对思想的束缚。

2.1 维度一:僵化的范畴与术语分类体系

该坐标系的首要维度是其所依赖的范畴与术语分类体系。这一体系往往源自实证科学(如物理、化学、数学)以及某些社会科学(如政治学)的教科书式分类。它预设了一系列二元对立或连续谱系,例如将概念定位在“客观”与“主观”之间,区分具有本体论地位的实体与具有认识论地位的观念,或将某些现象归入“心理的”范畴等。

这一分类体系的问题在于其预设性与僵化性。它提供了一套固定的概念工具箱和分类网格,要求所有待理解的对象必须被纳入其中。例如,主客观二分法常常被不假思索地套用,导致许多复杂的现象被简单地归结为“主观感觉”或“客观实在”,而忽视了其在主体间性、生成性或结构性等层面的丰富性。哲学史上的许多重要问题恰恰是对这些基础范畴本身的追问与解构。然而,受科学主义教育影响的学习者往往将这些范畴视为既定事实,而非需要反思的对象,从而难以进入更深层的哲学对话。作者强调,要进行真正的哲学探究,必须对这些“科学体系内部的术语范畴分类表”进行批判性审视乃至悬置(suspend)。尽管某些范畴可能在特定语境下有用,但其普遍有效性必须通过对哲学史和问题史的深入研究来辨析,而非无条件接受。作者提及德国观念论与现象学可能提供了可供借鉴的替代性术语或范畴体系,它们尝试在不同基础上重新建立对实在与意识的理解。

2.2 维度二:作为普遍背景的牛顿式时空观

“致命坐标系”的第二个维度是预设了一个普遍的、绝对的、牛顿式的时空背景。在这种时空观中,时间是线性的、单向流逝的河流,空间是容纳万物的三维容器。所有存在物都被视为在这一既定背景下的物理实体或事件,它们在空间中占据位置,在时间中相继演变。心灵世界或被视为附着于空间中的身体实体,或被排除在空间之外,但其与身体的关系仍是在这一时空框架下被理解。

作者认为,这种将时空视为普遍、客观背景的预设,严重阻碍了对哲学中时间性(temporality)、空间性(spatiality)、身体性(corporeality)和主体性(subjectivity)等核心概念的理解。哲学对这些概念的探究远非将其视为物理量或坐标点那么简单。例如,现象学对时间性的分析关注的是意识流中的时间经验、内时间意识;对身体性的探究关注的是身体作为“活的身体”(Leib)而非仅仅“物理的身体”(Körper)的意义;对空间性的理解涉及经验空间、生存空间等。这些哲学理解要求我们能够“悬置”物理学所预设的时空框架,去探究时空本身是如何被经验、被建构、如何在生存中得以展开的。被僵化的时空观束缚的思维,只能将一切存在物甚至抽象概念都视为“时空中的一个多维流形”,从而无法把握哲学所指向的、远超于物理时空之外的意义结构与生命结构。作者认为,甚至形式逻辑、建立在其基础上的数学(集合论、群论、证明论)以及物理学中基于实证主义、经验主义与形式逻辑的数学物理,都隐含着一种幽灵式的观念论——将数学/物理构造视为某种实体性存在于一个观念世界中。这些底层预设都需要在哲学思考中被一同悬置和批判。

2.3 维度三:基于结构的价值分类体系

该坐标系的第三个维度是其所隐含的价值分类学。在这种框架下,价值往往被量化或定性地划分为不同的类别,如私人价值、公共价值、民族共同体价值、政治价值、经济价值、文化价值等。这些分类在很大程度上并非源于对价值本身或人类生存体验的深刻反思,而是等同于学科的分类、学术共同体的分工、研究领域与方法的分野,甚至是对现实影响力、文化权力、资源(如人才、资金)分配的划分。

作者认为,这种价值分类学是高度结构化的,它将复杂的价值现象纳入预设的社会或学术框架中进行“定位”,而非引导人们回到原初的个人体验或生存情境去感受和追问价值的本源。恪守这种分类体系,会导致人们根据既定的范畴去评估和体验生活,忽视那些未被纳入体系的、或被评价为“无价值”的事物。例如,一个人可能表面上关心环保(一种被体系认可的价值),却对身边具体环境中的人(如衣衫褴褛者)视而不见。又或者,一个人可能沉溺于被体系鼓励的“积极情绪”,却逃避和压抑内在真实的痛苦与挣扎。这种价值分类学不仅限制了对伦理学、美学、存在主义等哲学领域中价值问题的理解,更使得个体对自身和他者的体验变得苍白与隔膜。它是一种将活生生的价值体验转化为“图示”或“定位点”的操作,剥夺了价值本身的丰富性与开放性。

3. 后果:思维的僵化与意义的失落

如前所述,将思维限定在这一“致命坐标系”内,会带来严重的后果。以“什么是遥远?”这一看似简单的问题为例。如果受该坐标系束缚,人们首先会将其置于时空框架下,回答“时空距离远”。接着,可能会引入主客观维度,将“遥远”定义为一种“心理感觉”,从而将其定位在“主体侧”。然后,可能会考察其“价值”,例如“遥远会导致冷漠”或“遥远会导致遐想”,将其定位在某种“价值点”上。最终,问题可能被化约为在上述三个维度上的一系列定位点或区域,形成一个“图示”。

作者尖锐地指出,这种回答方式仅仅是在既有框架内进行符号操作和归类,得到的“答案”不过是一堆缺乏活力的术语串、时空函数变量和价值分类点。这种思维模式未能触及“遥远”作为一种生存体验、一种关系状态、一种意义结构所蕴含的复杂性。它不是真正的思辨(speculation),因为它没有能力结构出新的理解场域,没有能力进行超出既定框架的运动和生成。人类生命的结构、意义的结构、生存的结构远比这种四维或更高维的“几何学多复体”要复杂得多。

这种“图示化”的把握方式,其历史根源可以追溯到某些实证主义、经验主义、逻辑实证主义乃至某种不真诚的新康德主义或新黑格尔主义思潮。它们共同的特点是将人的思辨活动降格为在预设框架下的“代号”、“代分类”、“代量化”、“代测量”、“代定义”之物。这种定义活动并非思想的胜利,反而是对思想、对真正哲学思维、对人的求知好奇心的背叛。因为它将框架本身视为当然,而不去追问框架为何被建立、其目的何在、其作用范围是什么、其是否具有压迫性或欺骗性。真正的哲学探究始于对这些预设框架的质疑与反思。

4. 超越与解放:悬置坐标系,回归原初体验

鉴于上述分析,要进行真正的哲学思考,就必须破除或至少批判性地悬置这一“致命坐标系”。这意味着:

  1. 质疑既定的范畴体系:不再无条件接受源自实证科学或社会学科的分类术语(如主/客观、心/物、本体/认识等),而是追问这些范畴是如何形成的,它们是否遮蔽了某些重要的维度,是否存在其他的理解框架(如现象学、德国观念论所尝试的那样)。
  2. 解构普遍的时空背景:不再将物理时空视为唯一的实在背景,而是探究时空作为一种经验结构、一种生存维度、一种意识形态构建的可能性,从而为理解时间性、空间性、身体性和主体性开辟新的道路。
  3. 重返原初的价值体验:不再被僵化的价值分类体系所束缚,而是回到个人的生存体验和关系情境中去感受、反思和追问价值的本源与意义,从而获得对伦理、审美和生存意义更深刻的理解。

作者认为,这一批判性审视与悬置的过程并非易事,因为它挑战了根深蒂固的思维习惯和教育体系。然而,这却是摆脱思想僵化、重获思维自主性的必由之路。否则,被这个“致命坐标系”俘获的心灵将一无所成,只会陷于失望、自我封闭、对哲学的误解乃至鄙视,甚至无法真诚地面对自身内在的体验与挣扎。

5. 结论

科学主义所构建的“致命坐标系”——由僵化的范畴分类、预设的时空观和结构化的价值体系共同构成——是当前阻碍哲学理解和探究的一个核心问题。它将复杂的哲学实在与问题扁平化为坐标系内的定位点或图示,剥夺了思想的活力和深度。解放哲学思维的关键在于认识并批判性地悬置这一宰制性框架,勇敢地质疑那些看似当然的预设,回归对原初体验和意义结构的探究。这不仅是哲学自身的要求,也是个体获得更真实、更自主的生存状态的必要条件。从19世纪末20世纪以来,这一框架奴役了无数心灵,使之丧失了真正的思想能力和对生命的热情。摆脱其束缚,是每一个渴望进行真正哲学思考的人必须跨越的障碍。


补充说明:

  1. 术语选择: 尽量使用了哲学领域常用的术语(如本体论、认识论、主体性、客体性、现象学、观念论、实证主义等),并对原文中的关键概念(如“致命坐标系”、“思想钢印/意识形态”)进行了学术化表达。
  2. 结构调整: 将原文跳跃式的论述整理为标准的引言、主体部分(分维度论述)、后果分析、超越途径和结论的结构。
  3. 语言风格: 将口语化的表达转换为书面语,语气更加正式、客观。移除了个人化的表述(如“我跟你讲”、“我的建议就是”等)。
  4. 内容提炼: 保留了原文关于三个维度、僵化思维、举例(遥远)、历史批判(孔德、洛克等)、以及对思想自由和生命体验的强调等核心内容,但进行了解释和组织。对于“柏拉图、亚里士多德都有问题”的说法,原文未展开,此处未详细论述,只在后果部分提及历史根源。
  5. 隐喻解释: 对“坐标系”和“矩阵”等隐喻进行了说明,强调它们是概念工具,而非字面意义上的数学结构。

这只是一个草稿,可以根据具体需求进一步细化、增补论据或参考文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