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哲学】符号学大战:德里达VS拉康,解构主义VS精神分析
解构、剩余与意义的在场:德里达与拉康在符号学理论上的分歧
摘要
本文旨在探讨雅克·德里达与雅克·拉康两位后结构主义思想家在符号学理论上的核心分歧,特别是在对语音中心主义(phonocentrism)、书写(writing)以及意义(meaning)本质的理解方面。德里达通过对语音中心主义的批判,揭示了符号的“差异”(différance)特性和书写的优先性,认为意义的在场是一种幻觉,其实现依赖于书写中的“痕迹”(trace)和延异。拉康则进一步推进了批判,指出语音本身并非纯粹,其中包含不可还原的“剩余”(surplus)或物质性元素。在他看来,意义的显现恰恰是通过压抑和抹除这种物质性剩余实现的。本文认为,拉康对德里达的批判展现了一种更为彻底的解构姿态,将符号系统的分裂根植于符号自身内部的对立,而非仅仅是语音与书写之间的外部对立。
引言
20世纪后半叶,后结构主义思潮深刻地影响了哲学、文学理论、精神分析等多个领域。雅克·德里达(Jacques Derrida)和雅克·拉康(Jacques Lacan)作为其中的代表人物,对西方形而上学传统,特别是对语言、符号与意义的理解提出了根本性挑战。尽管二人都继承并批判了结构主义的符号学遗产,但他们在具体理论建构上存在显著的分歧。德里达以其对语音中心主义和在场形而上学的批判闻名,强调书写和差异在意义生成中的作用;而拉康则从精神分析视角出发,发展了其独特的符号学理论,尤其关注符号链中的剩余以及主体与符号的关系。理解他们之间在符号学上的分歧,对于把握后结构主义思想的核心脉络至关重要。本文将重点阐述德里达对语音中心主义的批判及书写的优先性论断,进而分析拉康如何批判性地回应并提出符号自身的剩余概念,最终揭示二者在符号与意义本质问题上的根本差异。
一、德里达对语音中心主义的批判与书写的优先性
德里达的符号学理论发轫于对西方思想史上普遍存在的语音中心主义(phonocentrism)和逻各斯中心主义(logocentrism)的批判。他认为,在传统西方哲学中,语音(voice)被赋予了特权地位,被视为思想、意识与意义的直接、透明的媒介。在这种模式下,符号(sign)被理解为能指(signifier)与所指(signified)的统一体,尤其是在口语中,能指(声音)似乎与所指(概念、意义)能够即时、完全地重合。德里达将这种理想化的统一状态视为一种“在场”(presence)的幻觉,一种对符号内在分裂性的暴力压制。在这种幻觉中,主体似乎能够通过语音直接把握到意义,如同现象学家所描述的、主体在“第一人称意识”中直接体验和把握真理的那种“透明性”和“明证性”。然而,德里达认为,这种瞬间的把握和统一实则代表了意义的缺失和对开放性的抗拒,是一种“致死的沉默”。
与语音不同,书写(writing)在传统观点中常被视为语音的次级、派生的摹本。然而,德里达颠覆了这种等级关系,主张书写具有优先性。他认为,书写并非仅仅记录语音,而是揭示了符号运作的深层机制。书写中的“痕迹”(trace)概念至关重要。痕迹并非指一种完整的、在场的存在,而是指一种缺席的在场,一种指向他者的引用或差异关系。一个书写符号(如字母、文字)的意义不是由其自身独立决定的,而是由其与其他符号的差异以及其在不同语境中被引用的可能性所构成。
德里达用“延异”(différance)这一新造词来概括这种符号的运作方式。这个词融合了法语中的“差异”(différer,意为不同)和“延宕/延迟”(différer,意为延迟)。延异意味着意义的生成既依赖于符号之间的空间性差异,又是一个永无止境的时间性延宕过程。能指与所指之间永远存在一道无法弥合的裂隙,所指总是在滑动、逃逸,无法被任何一个能指完全锁定或完全把握。因此,意义并非一个预先存在、等待被揭示的实体,而是在符号的差异网络和延宕运作中不断生成、变动且永不完全在场的效应。所谓“意义的在场”,实际上是书写(或广义上的痕迹运作)被语音中心主义压抑或遗忘的结果。真正的意义,如果存在,也是由这种根本性的缺失和差异所奠定,其存在形式是作为一种“将临”(à venir),一种永远等待到来的状态。
二、拉康的批判:符号自身的剩余与意义的构建
拉康虽然共享德里达对逻各斯中心主义的批判立场,但他认为德里达的批判并未触及问题的核心,或者说,德里达在批判语音中心主义时,反而赋予了“语音”一种理想化的、纯粹在场的幻象,以便对其进行拒绝。拉康提出,问题不在于语音与书写之间的对立,而在于符号(包括语音)自身内部的分裂。
在拉康看来,任何符号操作,包括语音,都不可避免地产生一个“剩余”(surplus)。这个剩余是符号中不可被完全符号化、不可被消化为纯粹意义的物质性元素。它并非德里达所强调的、能指与所指之间的“差异”所导致的所指的滑动,而是能指本身的物质性——声音的物理属性、书写痕迹的物质存在——那个无法被完全整合进符号意义系统的、如同“排泄物”(excremental)一般的、纯粹的“噪声”(扎扎)。
拉康认为,真正的在场并非德里达所认为的、被传统形而上学追寻的纯粹意义或意识的透明性,而是这个物质性的、毫无意义的“剩余”。当我们感知一个符号,并似乎直接把握到它的意义时(例如,听到“开心”并理解其含义),这种对意义的把握并非因为意义本身是完全在场的,而是因为我们的神经系统或符号系统迅速执行了一项“抹除”(erasure)操作,压抑和屏蔽掉了能指自身的物质性剩余(声音的物理震动、音色等)。正是通过将这个物质性剩余推入“不在场”,符号系统才得以构建起那个看似“灵动”、“纯粹”的意义维度。
因此,拉康颠倒了德里达的逻辑:德里达认为意义依赖于所指的缺席和延异;拉康则认为,表面的意义在场依赖于能指物质性剩余的缺席(被压抑)。意义的构建是一个通过排除和压抑能指中无法符号化的部分来实现的过程。这个被排除的剩余,尽管看似被忽略,却恰恰是支撑意义维度得以显现的“实在”(the Real)的片段,是意义得以运作的必要基础。这类似于“言者无心,听者有意”的现象:言者可能体验到纯粹的意义,但听者(尤其是无法理解该语言的听者)首先接收到的是声音的物质性,其中蕴含着言者未意识到的、甚至抵抗理解的剩余。
**三、更根本的对立:符号自身的分裂与符号剩余
基于上述分析,拉康认为德里达将语音与书写之间的对立视为根本性的,是一种“派生性的对立”或“蛇皮对立”,未能触及符号运作的最深层机制。拉康提出,更原初的对立存在于符号自身内部:存在于那个“应当有意义的”(supposed to be meaningful)的、被赋予灵性或精神性维度的符号面向,与那个纯粹作为物理性、物质性存在的符号(如声音的物质振动,书写痕迹的墨迹本身)之间的对立。
符号系统通过将自身物质性的一面(那个不可理解的、如“污点”或“丑闻”一般的剩余)排除和压抑出去,来构建和维持其看似连贯和有意义的维度。这个过程是一种“符号消化”:尝试将符号完全转化为纯粹的意义。但在拉康看来,这种彻底的消化是“不可能的”(impossible)。总会有一个物质性的剩余无法被符号化,无法被完全吸收进意义之中。这个剩余是“符号剩余”(Symbolic Thrust),它代表了符号系统无法完全掌控和整合的实在界(the Real)的入侵。
拉康的观点可以被视为对德里达解构主义的进一步深化。如果德里达通过揭示语音与书写之间的差异和延异来解构在场形而上学,那么拉康则通过揭示符号自身内部物质性与意义之间的分裂和剩余来彻底解构符号的纯粹性。拉康认为,德里达在批判语音中心主义时,仍然保留了一个“理想化的语音”作为批判的靶子,是一种“保护性反对”(protective opposition)。他将语音描述为一个纯粹在场却又不存在的东西,而没有看到语音本身内部就包含着不纯粹的剩余。相比之下,拉康直接揭示了符号(包括语音)内在的不纯粹性,将符号的物质性剩余视为一种无法回避的在场,并在此基础上重塑了对意义构建过程的理解。
结论
德里达与拉康在符号学上的分歧深刻反映了后结构主义思想的不同进路。德里达通过对语音中心主义的批判和对书写、延异与痕迹的强调,揭示了意义的生成是一个基于差异和延宕的、永不完全在场的过程。他挑战了符号的在场形而上学,认为意义是根植于缺席和差异的。
拉康则在德里达的基础上更进一步,将符号系统的根本性分裂置于符号自身内部。他提出符号(包括语音)本身包含一个不可还原的物质性“剩余”,而表面上的意义在场恰恰是通过压抑和抹除这个剩余来实现的。在他看来,真正的在场是这个物质性剩余,而意义则是一种建立在这种压抑之上的、具有“幻象式实在”(Fantasmic reality)特征的建构。
拉康对德里达的批判,特别是关于符号剩余和意义构建机制的论述,提供了一种更为激进和彻底的解构视角。他不仅解构了语音与书写的等级,更解构了符号本身的统一性和纯粹性,揭示了在最基础的符号运作中,不可避免地存在着一个无法被驯化、无法被完全符号化的物质性维度。这种差异不仅是学术上的重要讨论,也对我们理解语言、主体、实在以及意义的本质提供了深刻的启示。
参考文献
(此处应列出引用或参考的德里达和拉康的著作,以及相关的二手研究文献。由于原文未提及具体书目,此处从略。)
请注意:
- 这只是一个初步的学术风格改写。要成为一篇正式的学术文章,还需要更严谨的概念界定(如“能指/所指”与索绪尔的关系,“痕迹”与胡塞尔现象学的关系等)、更丰富的理论背景(如与海德格尔、弗洛伊德的关系)、更深入的文本分析(引用德里达和拉康的具体文本段落进行论证),以及更全面的参考文献。
- 原文中的某些表述(如对美国学界的评价)带有强烈的个人情绪和判断,在学术写作中需要去除或以更客观的方式呈现其观点。
- “低人称意识”、“符号剩余”、“保护性反对”等概念虽然出现在原文中,其在德里达和拉康著作中是否有直接对应或需要更精确的解释/翻译,需要进一步查证和考量。本文尽量根据原文语境进行了理解和转述。
- 原文中的“扎扎”被理解为一种物理性的、无意义的“噪声”或“残渣”。
尽管如此,希望这个版本能够捕捉到原文的核心论点,并以更接近学术规范的方式呈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