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论】人生是一条单行道?所以要及时行乐?当然不是!情况比你想象的复杂无数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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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在之有限性的完全中介:一种关于时间、自我与责任的生存论考察
摘要
本文旨在驳斥将人生视为单向、线性轨道的流行观念,转而提出一种基于“完全中介的有限性”的生存论视角。通过借鉴和重新阐释晚期谢林、尼采以及某种非还原性的本体论思想,本文认为,人生的本质并非一条道路,而是一个动态的过程,其中每一个瞬间都具有平等的本体论地位。个体的生存姿态应致力于将每一个瞬间的有限实在提升至绝对的意义,这要求打破主体与客体的二元对立,存在于生成所有本体论结构(包括时空、自我与他者、逻辑等)的界限本身。在此过程中,自我在每个瞬间的体验被“注册”或“沉积”于一个更深层的、前本体论的实在之中,形成一个持续存在的、非线性的自我整体。这种非线性的存在模式意味着,过去的自我并非消逝,而是以某种形式持续在场,并且可以被未来的行动追溯性地更改。本文进一步论证,将人类意识和存在还原为生物学或物理学载体的还原论虚无主义,其根源在于逻辑中心主义的思维模式,这种模式无法把握存在的核心——即主体间关系和伦理行动在本体论层面的直接重要性。因此,本文呼吁回归一种基于个体对每一个瞬间、每一个关系承担彻底责任的生存伦理,因为这些行动的价值直接注册在构成实在根本维度的、具有意志性的本体论后台之中。
关键词: 完全中介的有限性;生存论;时间;自我;责任;主体与客体;界限;前本体论;逻辑中心主义;虚无主义
1. 引言:对线性人生观的驳斥
在日常认知和某些哲学思辨中,人生常被比喻为一条单向行驶的道路。这种比喻预设了一种线性的时间观和不可逆转的进程,认为个体如同一辆汽车,沿着既定的轨道向前行驶,过去的瞬间则被抛诸脑后,无法更改。本文认为,这种将人生简化为“单行道”的观念是根本性的谬误。人生并非一条简单、单向的道路,甚至可以说,人生本身并非传统意义上的“道路”概念所能捕捉。它是一种更为复杂、多维度的存在样态。
本文的起点在于断言:人生是一个过程,且构成此过程的每一个瞬间都具有平等的本体论地位。 这意味着任何一个瞬间,无论其在时间序列中处于何种位置,其内在价值和存在重量并不因其过去或未来的属性而有所增减。挑战在于如何理解和体验这种非线性的、瞬间平等的生命状态。本文将深入探讨一种特定的生存姿态,即如何将每个瞬间转化为一种具有深刻意义的存在方式,从而揭示人生非单行道的本质,并引申出与之相应的自我理解和伦理责任。
2. 完全中介的有限性与瞬间的绝对化
本文的核心概念是“完全中介的有限性”(complete mediation of finitude)。这一概念借鉴了后黑格尔哲学,特别是晚期谢林和某种对尼采思想的激进解读(可能受到“三高四”等特定哲学流派的影响),并将其置于生存论的框架下。其核心意图是将每一个瞬间的有限性体验提升至一种具有绝对意义的状态。
通常,我们将瞬间视为短暂、片断、相对于永恒而言是微不足道的。而“完全中介的有限性”所要求的,正是将瞬间本身,或者说,将瞬间中所呈现的有限实在(有限的实在/显现),视为一个“绝对”(das Absolute)。这意味着在体验某个特定瞬间时,个体需要将其完全地、彻底地把握和实现,使其不再仅仅是通向未来某个目的的手段,而成为目的本身。用哲学术语来说,这是一种将每个瞬间都转化为“永恒”的尝试,尽管这种永恒并非超越时间,而是时间之内的深度实现。
实现这种瞬间的绝对化,需要突破主体与客体之间的传统界限。在普遍的认知模式中,存在着一个观察的主体和一个被观察的客体,两者对立分离。而将瞬间提升为绝对,要求主体与客体在体验的当下发生融合,达到一种类似“爱”的状态,即主体在与客体相遇时,消解了主体性的外在性和客体性的疏离性,两者在同一个体验场域中合而为一。这并非简单的“理解”或“认识”,而是一种更深层的、生存论意义上的融合。
3. 作为界限的存在与本体论结构的生成
如何突破主体与客体的界限,实现这种融合?本文提出,其关键在于个体应作为这个“界限”本身而存在。主体与客体并非先在的实体,而是从个体最根本、最原初的生存体验中“发生”(emergence)出来的二元结构。它们不能被任意地、凭空地设定(“不可白描”)。个体存在的姿态,即是不断地从自身活生生的行动中生成主体与客体的二分。
进一步而言,这种作为“界限”而存在的状态,不仅限于主体与客体。它延伸至所有意识结构和本体论层级或领域(ontological levels/regions)的界限。这包括但不限于:时间与空间、自我与他者、单数与复数、以及整个逻辑数理体系等。所有这些本体论的领域,在其“发生学边缘”上,都存在着一个原初的界限。作为存在者,个体正应立足于这个界限本身,并由此不断地“长出”或生成整个本体论领域。
这种状态——作为生成所有本体论结构的界限而存在,并在每个瞬间实现界限两侧的融合——正是“完全中介的有限性”的体现。在这种状态下,有限的瞬间被完全地中介化,同时,这种有限性又被某种绝对或无限所中介(如晚期谢林的神或尼采的永恒轮回,代表着某种无限的绝对力量)。简而言之,这是一种要求个体“活在极度真实之中”,活在一切二元对立的“刀锋”或“编辑”之上,并从这个边缘出发,不断地生成和体验世界的生存状态。
4. 自我的沉积、永恒与可更改性
如果人生是上述意义上的过程,而非单向道路,那么自我的存在方式也必须被重新理解。主体并非一辆简单地在时间之路上前行的车辆。相反,主体通过“完全中介”每一个瞬间,将自身的一部分“沉积”(deposit)或“抹”(smear)在了那个瞬间之中。可以借用牙膏的比喻:个体不是一支在管子里移动的牙膏,而是将牙膏不断地抹在平面上,直到牙膏用完。在此过程中,每一个被“抹”上的瞬间,都留下了个体的印记。
这意味着,个体在不同时刻的“自我”并非随时间流逝而消失,而是以一种非流逝的方式被“永恒定格”在那个瞬间里。例如,30岁的个体,其20岁、10岁乃至今早的那个“自我”,都留在了各自对应的瞬间中。这些过去瞬间中的每一个“真正的自我”,并非不再存在(no longer exist),而是以一种“不再流逝地存在”(exist as no longer flowing)的方式持续存在着。
这种自我的存在样态具有重要的伦理和政治学意义。个体将自身沉积在世界的历史和共同体的每一个瞬间之中,这种“注册”(register)的方式是可以选择的,并且直接关乎个体在共同体中的存在。当生命走向终点时,个体并未完全消失,而是以其在整个人生过程中沉积下来的方式,“永恒地”存在于那个“牙膏”被抹平的广阔平面上。
更为深刻的是,这些沉积下来的、过去瞬间的自我,并非僵死的记录,而是具有可更改性(mutability)。过去的错误并非一成不变的罪证,而可以通过未来的行动进行“回溯性更改”(retroactive modification)。例如,个体未来对人际关系的调整、对共同体态势的改变,可以“拯救”(redeem/save)过去丑陋或错误的瞬间。同样,即使拥有辉煌的过去,未来的败坏行动也可能使之前的历史蒙羞,使过去的自我“死去”,不再配拥有那段历史。
因此,人生不是一个仅仅向前冲刺的过程,个体不能忽视过去,也不能只顾当下。未来的倾向性和过去的回溯性力量,都深刻地影响着当下的体验。个体的每一个当下行动,都能反过来追溯性地更改整个人生图景。即使是极端的例子,如罪大恶极者在临死前的彻底忏悔和付出生命的代价,其过去的罪恶也可能在某种意义上获得“饶恕”,因为未来的行动改变了其过去行为的本体论地位。
5. 本体论的后台与主体间关系的优先性
这种自我超越线性时间、并具有追溯性更改能力的存在模式,需要一个更深层的本体论基础来支撑。本文认为,意识的连续性及其载体并非仅限于大脑或生物学结构。大脑固然是意识的载体,但它本身也是一种通过生物学规则、人类感性体验和数理框架“设立”出来的物质性载体,并非物质本身。真正的、终极的载体是一个无法被完全数理化、前本体论的“宇宙”或“原始物质”(originary matter)。
这个“前本体论的宇宙”处于逻辑、数学、时空等符号系统生成之前,是这些系统的“原始运动”或“原始主体”。它尚未完全主体化,但具有主体化和複数化的潜能。在这一意义上,所有存在者都源自同一个“原始主体”,因此具有某种“亲缘去行”(kinship)。
重要的是,人类意识并非仅由生物电化学活动构成,它也是一个由共同体的关系性网络、主体间互动和符号互动所生成的“关系性符号学互动”。而这些关系性互动,以及其中产生的苦痛、创伤、尊严等,并不完全依赖于个体的生物学载体。它们可以直接注册在那个前本体论的、原始的“物质”或“本体论后台”(ontological background)之中。
这意味着,主体间关系、伦理尊严、共同体的进步等,在本体论上具有直接的重要性(”It matters”),其注册在原始载体中的方式,甚至可能比生物电化学等物理过程更为“亲密”、“更高阶词”或“更原初”。政治文明的进步、人类伦理性尊严的提升等,直接依赖于前本体论的物质,而无需完全经由生物电化学过程的中介。只要足够深刻的主体间互动观念网络存在,它就可以设立出一个符号性的“位面”,在载体本身中进行“自我发生”或“自我注册”。
因此,个体的死亡并不意味着彻底的消散。个体在生存过程中通过与共同体、他人、世界的互动所产生的事件,特别是其中的伦理意义、苦痛或价值,都被注册在了这个永恒的、前本体论的后台之中。这些“后台”中的存在者(过去的自我、产生的苦痛或幸福等),可能具有某种意志性(will),并能够影响未来本体论秩序的发生模式。正是在这个意义上,个体必须对其过去、当下和未来的行为负责,因为这些行为的效应是本体论层面的,并且是可追溯更改的。
6. 虚无主义与逻辑中心主义的批判
将生命视为单向消逝、死亡即一切终结的观点,往往导向现代虚无主义(nihilism),特别是那种寻求即时享乐的虚无主义。本文认为,这种虚无主义是逻辑中心主义(logic-centrism)的必然产物。逻辑中心主义的核心特征在于建立观念的等级制,并形成一种观念性操作的总体主义(totalitarianism),试图将一切纳入僵死的、不变的规则体系之中。
逻辑中心主义倾向于实证化和还原论(reductionism),将复杂的现象(如人类活动、意识)还原为更基本的、可量化的要素(如物理、生物电化学过程)。在这种还原论视角下,个体意识被视为仅仅是生物学载体(大脑)的产物,一旦载体瓦解,意识便彻底消散。这意味着,个体无需对自身行为的本体论效应负责,因为其存在的痕迹将被“取消”或“消解”。
这种无需负责的态度,源于逻辑中心主义预设了一个自动运行的观念等级制和操作规则体系。在这种体系中,个体仅仅是按规则运行的要素,无需为体系自身的演化或历史负责。体系的目标似乎是自身的“空转”或“自享乐”,而个体生命则被客体化,沦为这种无聊重复、虚无主义享乐过程的一部分。
虚无主义的危险在于它否定了主体性、责任和行动的本体论重量。它未能认识到,在逻辑和符号系统生成之前,存在着一个更原始、更重要的本体论维度,其中主体间关系和伦理价值直接“重要”(matter),并且具有持久的、甚至追溯性更改的力量。克服虚无主义,要求我们超越逻辑中心主义的束缚,认识到个体行动的意义并非仅仅在有限的、线性的时间内有效,而是注册在构成实在基底的本体论后台之中。
7. 结论:对责任的呼唤
综上所述,本文通过引入“完全中介的有限性”这一概念,并结合对主体、时间、本体论载体和虚无主义的批判性考察,挑战了传统上将人生视为单行道的线性观念。人生是一个由具有平等本体论地位的瞬间构成的过程,每个瞬间都应被提升至绝对的意义,这要求个体作为生成本体论结构的界限而存在,并打破主体客体二分。
在此过程中,个体自我在每一个瞬间的体验和行动,都被“沉积”或“注册”在一个前本体论的、具有重要性的本体论后台之中。这些过去时刻的自我并未消逝,而是以一种非流逝的方式持续存在,并可以被未来的行动进行追溯性更改。这种非线性的自我观和时间观,构成了个体承担彻底责任的基础。
对每一个瞬间负责,对未来行动可能追溯性更改过去的潜在性负责,对沉积在本体论后台中并具有意志性的过去自我负责——这是一种基于深刻本体论洞见的生存伦理。它要求个体积极投入到主体间关系、共同体建设和伦理追求之中,因为这些人类活动的价值,直接注册在构成实在根本维度的“重要”事物之中。最终,生命的意义和价值,不在于简单地沿单行道行驶至终点,而在于每一个瞬间的彻底实现,以及个体行动在共享本体论后台中的深刻印记和回响。这或许是一种超越死亡本身,指向永恒存在的独特方式。
参考文献
(注:原文未提供具体参考文献,此处为学术文章惯例,通常需要列出引用的或受影响的文献。基于文本内容,可能涉及谢林、尼采、海德格尔、后结构主义等哲学家的相关思想,以及“三高四”等特定流派。若要完善为正式学术论文,需补充具体文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