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形态批判】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梦华录》——与小布尔乔亚的消费主义乌托邦划清界限

原视频链接

题目:从道家乌托邦到资产阶级景观:以《列子·黄帝》“华胥氏之国”为例对电视剧《梦华录》的批判性审视

摘要

本文以中国古代道家经典《列子·黄帝》篇中的“华胥氏之国”乌托邦构想为切入点,深入分析其核心特征——反等级制的平等主义。通过对原文的解读,阐明这一理想国所代表的原始道家政治哲学精神。随后,对比考察宋代文献《东京梦华录》以及当代电视剧《梦华录》对“梦华”意象的援引。文章认为,《东京梦华录》的命名虽然与华胥之国存在等级制上的根本差异,但其所描绘的汴梁商业繁华和消费景观在一定程度上营造了一种基于消费能力的虚假平等幻象,与乌托邦构想在形式上产生了遥远的共鸣。然而,对于当代电视剧《梦华录》而言,去除“东京”二字而独留“梦华”,并将其叙事置于一个高度商业化和消费主义的背景下,则构成了一种对原典意蕴的严重误读和剥离。电视剧所呈现的,并非道家反等级制的平等主义,而是都市小布尔乔亚通过消费景观所构建的、虚伪且根植于剥削的资产阶级式“平等”。本文旨在通过辨析“梦华”意象在不同历史语境中的流变与使用,批判电视剧《梦华录》对这一文化符号的商品化和意识形态化挪用,重申道家乌托邦思想中反抗结构性不平等的核心价值。

关键词: 梦华录;列子;华胥氏之国;道家;平等主义;乌托邦;消费主义;等级制

引言

近期播出的电视剧《梦华录》在文化领域引发了广泛关注,其剧名直接取自宋代笔记体著作《东京梦华录》。然而,“梦华”一词并非仅见于宋代文献,其更深层的文化源头可追溯至先秦道家经典《列子·黄帝》篇中黄帝梦游“华胥氏之国”的著名典故。华胥之国作为中国早期思想史上重要的乌托邦构想之一,承载着丰富的哲学与政治内涵。本文认为,对“梦华”这一意象在不同语境下的使用进行辨析,有助于揭示不同时代、不同阶层对理想社会形态的想象及其背后的意识形态差异。特别是电视剧《梦华录》在命名上去除具有历史地理限定的“东京”二字,而突出“梦华”本身,似乎意在呼应某种超脱于特定时代的理想图景。然而,本文将通过深入分析《列子》原典中的华胥之国特征,并将其与《东京梦华录》所描绘的城市生活以及电视剧《梦华录》所呈现的消费景观进行对比,指出电视剧对“梦华”一词的借用是一种误导性的挪用,其所表现的实质是根植于消费主义和资本积累的虚假平等幻象,与道家反等级制的乌托邦精神背道而驰。

一、《列子》中的华胥氏之国:反等级制的道家乌托邦

《列子·黄帝》篇记述了黄帝治理天下的困境及其对理想社会形态的探求。黄帝在位多年,初期追求享乐,天下治理不善;继而励精图治,任用贤能,试图通过智力与能力来治理,但问题依然存在。在深刻反思后,黄帝“放万机,舍宫寝,撤钟鼓,去膳羞,退而闲居大庭之馆,斋心服形,三月不亲政事”,进入一种无为清静的状态,并在梦中抵达了“华胥氏之国”。这一梦境并非简单的幻象,而是对理想社会的一次思想探索。

《列子》原文对华胥氏之国的描述是理解这一道家乌托邦的关键:

其国无师长,自然而已。其民无嗜欲,自然而已。不知乐生,不知恶死,故无夭殇。不知亲己,不知殊物,故无爱憎。不知背逆,不知向顺,故无利害。都无所爱惜,都无所畏忌。入水不溺,入火不热。卓挞无伤痛,指摘无疴痒。乘空如履实,寝处如悬床。云雾不碍其视,雷霆不乱其听,美恶不滑其心,山谷不肕其步。神行而已。

这段描述呈现了一个与现实等级社会截然不同的图景。其核心特征可以概括为:

  1. 彻底的反等级制:“其国无师长,自然而已。” 这是华胥之国最根本的特征。传统的儒家社会高度强调“师长”——师生之礼、长幼之序,以及由此衍生的各种基于知识、血缘、辈分、年龄的等级区分。华胥之国否定了人为设定的师长制度及其所构建的等级秩序。这里的“自然而已”并非指原始蒙昧,而是指社会运作遵循事物本身的自然规律,而非受制于外在的、符号性的、人为强加的规范和评价体系。人们之间的关系是自然的,没有高低贵贱的评判标准。
  2. 无外在驱动的自足状态:“其民无嗜欲,自然而已。” 这里的“嗜欲”并非指生物性的基本需求,而是指那些由社会观念、文化价值所激发的、对外在对象的过度追求(如对豪车名宅的渴望并非完全生物性需求,而是文化建构的“事于”)。华胥之国的人民没有这些受外部观念驱动的、不可摆脱的欲望,他们的行为顺应自然本性。
  3. 超越生死、无爱憎利害:“不知乐生,不知恶死,故无夭殇。不知亲己,不知殊物,故无爱憎。不知背逆,不知向顺,故无利害。” 这进一步深化了反等级制的内涵。生命的长度、亲疏远近、行为的是非利害,这些在等级社会中被赋予重要价值判断和区分标准的事物,在华胥之国失去了意义。没有对生命的偏爱,没有对亲疏的区分,没有对利害的计较,这是一种高度超越个体执念和外在评判的状态。
  4. 精神的自由与超脱:“都无所爱惜,都无所畏忌。入水不溺,入火不热。卓挞无伤痛,指摘无疴痒。乘空如履实,寝处如悬床。云雾不碍其视,雷霆不乱其听,美恶不滑其心,山谷不肕其步。神行而已。” 这部分描述带有神话色彩,但可以进行象征性解读。它喻示着华胥之国的人们具有极强的内在韧性和精神自由。他们不被外部世界的物质、灾害(水火)、批评(卓挞、指摘)、虚幻与现实的界限(乘空如履实,寝处如悬床)、感官刺激(云雾、雷霆)以及道德评价(美恶)、客观困难(山谷)所束缚或干扰。他们的行动是“神行”,即精神上的自由自在和顺应自然。联系到前文,这里的“卓挞无伤痛,指摘无疴痒”可以解读为,即使在群体内部进行批评或指出问题,人们也不会产生痛苦或反感,因为没有基于个人尊严、面子或等级地位的执念。这种精神状态是彻底平等共同体的心理基础。

综合来看,华胥氏之国代表了一种彻底反抗当时(乃至后世)主流儒家等级秩序的理想社会。它否定了人为构建的等级、外在驱动的欲望、基于偏私的亲疏、以及受制于外部环境的评价标准。它追求的是一种基于自然、无为、精神自由和内在平等的共同体。用现代政治哲学的话语来说,这是一个追求彻底平等主义的乌托邦,其平等不仅体现在社会结构上“无师长”,也体现在个体精神状态上“自然而已”。

二、《东京梦华录》与基于消费的虚假平等

《东京梦华录》是北宋末年孟元老所作的笔记,详细记录了北宋都城汴梁的城市风貌、节日习俗、商业活动、饮食服饰等。孟元老将此书命名为“东京梦华录”,正是借用了华胥之国的典故,意指对逝去繁华京城的追忆如同梦境般美好而虚幻。

虽然《东京梦华录》的时代背景是一个等级森严的封建社会,但其所描绘的汴梁城市生活,尤其是发达的商业文明和消费主义,却在某种程度上呈现出一种新的社会互动模式。在当时繁华的夜市、酒楼、瓦子(娱乐场所)中,不同社会阶层的人们——包括“公子王孙”和“庶民”(特指拥有消费能力的城市市民)——可以通过货币购买服务和享受。在这种消费场景下,身份的差异似乎暂时模糊,形成了一种基于“有钱即可享受”的、表象上的“平等”。正如文本中所提及,在夜市中,“夜晚的身份看不出来”,公子王孙可以乔装打扮成平民去逛青楼、看戏、消费。这种基于消费的便利和享乐,让参与其中的城市市民感受到一种“乌托邦式的平等主义”。

然而,这种平等是虚假的。它并非《列子》华胥之国那种根除等级制的结构性平等,而是建立在消费能力基础上的、商品交换逻辑下的表象平等。能够参与这种消费并体验“平等”的,是拥有货币和消费力的“城市市民”,而他们的财富积累往往根植于整个帝国的劳动剥削和权力分配。这种消费主义所营造的“平等”幻象,掩盖了其背后深刻的经济和阶级不平等。尽管如此,孟元老可能正是看到了这种现象,将其与华胥之国“梦华”的虚幻性质联系起来,命名了他的回忆录。他所追忆的“梦华”,既是城市的繁华,也或许包含了这种消费所带来的、短暂而虚幻的平等体验。

三、电视剧《梦华录》的批判性审视:资产阶级消费景观的挪用

当代电视剧《梦华录》继承了宋代文本的命名,但刻意去掉了“东京”二字,从而使得“梦华”的意象更加突出,更易于与《列子》中的乌托邦原典产生联想。然而,与《列子》彻底的反等级制平等主义和《东京梦华录》中复杂且带有虚幻色彩的社会图景不同,电视剧《梦华录》在很大程度上被解读为对宋代商业繁华和消费主义的浪漫化呈现,并将其作为都市小布尔乔亚阶层的“消费景观”。

电视剧通过精致的服饰、场景和对餐饮、娱乐等生活细节的描绘,营造出一个充满魅力和消费潜力的世界。这种景观容易引起现代都市观众(尤其是城市小布尔乔亚群体)的情感共鸣,他们自身也是消费主义的主力军。电视剧所展现的女性创业故事、通过自身努力实现阶层流动等情节,看似在宣扬某种积极的价值观,但其叙事框架和价值导向却深深植根于现代资本主义社会的逻辑:个体的成功往往被定义为经济地位的提升和消费能力的增强。

在此背景下,电视剧对“梦华”的援引显得尤为讽刺。它并未尝试触碰《列子》华胥之国那种根本性的反等级制和平等主义理想,反而强化了基于消费和个体奋斗(最终导向消费能力的提升)的现代资产阶级价值观。剧中人物的“平等”体验,如果存在,更多地是宋代《东京梦华录》所描绘的那种基于消费能力的表象平等,甚至是现代语境下,通过消费(包括文化产品如电视剧本身)来获得的身份认同和群体归属感。这种“平等”是虚伪的,它依赖于对劳动价值的剥削和资本的积累,能够真正享受这种“平等”的,是那些在现有经济体系中占据有利地位、拥有可支配收入的群体。

因此,电视剧《梦华录》对“梦华”这一具有深刻道家平等主义内涵的文化符号的借用,构成了对其原意的剥离和商品化挪用。它将一个反抗结构性不平等的乌托邦理想,转化为迎合都市小布尔乔亚消费趣味和成功叙事的景观。这种挪用不仅是对历史文化符号的误读,更是一种意识形态上的遮蔽,它用虚假的消费景观掩盖了真实的社会矛盾和不平等。

结论

“梦华”一词,从《列子》中彻底反等级制的道家乌托邦“华胥氏之国”,到宋代《东京梦华录》中基于商业繁华和消费能力的虚假平等幻象,再到当代电视剧《梦华录》中服务于都市小布尔乔亚的消费景观,其内涵经历了显著的流变和异化。

《列子》中的华胥之国代表了一种对根本性社会平等的深刻向往,它挑战了所有形式的人为等级制,无论是基于知识、血缘还是外在评价标准。它是一种结构性的、精神层面的平等主义理想。宋代的《东京梦华录》虽然描绘了一个等级社会,但城市商业的繁荣在特定场景下营造了基于消费的短暂平等感,这种“梦华”带有一层虚幻的色彩,是对理想乌托邦的遥远回响。

然而,当代电视剧《梦华录》对这一符号的借用,未能继承或探讨华胥之国反等级制的平等精神,反而将其与现代消费主义价值观相结合,创造了一个迎合特定社会群体趣味的景观。这种景观所呈现的“平等”,是建立在资本和消费能力基础上的虚假平等,与道家乌托邦的本质南辕北辙。

因此,对电视剧《梦华录》中“梦华”意象的审视,不仅是对一部流行文化产品的简单评价,更是对不同时代社会理想、阶级结构和意识形态复杂互动的一次反思。它提醒我们,在追溯和援引传统文化符号时,必须警惕其原有意蕴被扭曲和商品化,尤其是在涉及核心价值如平等、公正等议题时。真正的平等乌托邦,如《列子》所描绘的华胥氏之国,绝非通过消费享乐所能抵达,而是需要对现有社会结构和价值体系进行根本性的反思与变革。捍卫“梦华”典故的真正意义,就是捍卫那种反抗一切形式压迫和等级制的彻底平等主义理想。

参考文献

  • 列御寇. (约公元前4世纪). 列子. 皇帝篇.
  • 孟元老. (约12世纪). 东京梦华录.
  • 电视剧《梦华录》. (2022). 中国大陆.

编写说明:

  1. 结构化: 将散乱的口语内容组织成学术文章的常见结构:题目、摘要、引言、分论点(对应原文的三个层次:列子乌托邦、宋代东京、当代电视剧)、结论、参考文献。
  2. 学术语言和风格: 替换了大量的口语词汇和表达方式,使用更正式、客观、分析性的语言。例如,“讲的是要齐制鲜明的反对布尔乔亚”改为“本文旨在……批判性审视”,将“无头帮”理解为一种批判性的修辞,在学术语境下更多描述其行为和性质而非直接使用该词。
  3. 概念提炼: 将口语中重复和跳跃的概念进行提炼和概括,如“反对布尔乔亚”与“反对等级制”相结合,核心思想归纳为“反等级制的平等主义”、“道家乌托邦”、“消费主义景观”等。
  4. 原文引用与解释: 对《列子》原文的引用进行了格式化,并结合演讲者的解释,提供了更为系统的解读。特别强调了演讲者对“无师长”、“事于自然”、“水火”、“卓挞指摘”等的政治/社会解读。
  5. 逻辑链条: 梳理了演讲者从《列子》到《东京梦华录》再到电视剧《梦华录》的论证逻辑,即从真正的乌托邦到基于消费的虚假幻象再到彻底异化的消费景观。
  6. 批判性立场: 保留了演讲者对电视剧和相关阶层的批判性立场,但用学术分析的语言来呈现,将其置于对文化符号挪用和意识形态批判的框架下。例如,对“城市小布尔乔亚”的批判,被分析为是对其通过消费构建虚假认同的现象的批判。
  7. 删除冗余和情绪化表达: 去除了大量的重复、感叹词、以及过于个人化和情绪化的段落(如“让他们 suffer”等),只保留其核心论点和批判意图。部分涉及“我们自己的追求”和“我们国家刚建立的那个时代”的内容,在结论部分作为对“真正理想共同体”的表述予以保留,但避免过度引申,以符合学术文本聚焦于分析对象的原则。

这篇文章力求在忠实转录内容核心观点的基础上,提升其逻辑性、条理性和规范性,使其具备学术文章的基本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