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级阶级】平等物(1-1)——对无产阶级施加物质性统治的统治性物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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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主义语境下的“阶级物”及其对无产阶级的统治机制探讨

摘要: 本文基于对一种特定理论框架的阐述,旨在探讨资本主义社会中阶级统治如何通过“物”这一中介实现。区别于前现代社会直接的人与人之间的统治关系,资本主义将统治/被统治关系“物化”为物与物之间的支配关系。在此基础上,本文引入“阶级物”的概念,并重点分析其下属的一个重要类型——“平等物”。通过对时间、场地、食物和强力这四种看似普遍平等的“物”的详细剖析,揭示它们如何成为对无产阶级进行直接、客观统治的关键点位和手段。文章进一步细化了“强力”的不同维度,并探讨了这些“平等物”在阶级统治结构中的无机性特征,最终旨在理解资本主义物化统治的实质,为反抗路径提供理论基础。

关键词: 阶级;统治;物化;平等物;无产阶级;资本主义;强力

1. 引言:从人的统治到物的统治

传统社会形态,如封建时代,其统治关系主要表现为直接的人与人之间的支配与被支配。然而,在资本主义社会中,这一直接的人身依附关系被一种更为隐蔽、复杂的机制所取代。如马克思所指出,资本主义时代的一个显著特征是社会关系表现为物与物的关系,生产资料与劳动力商品化,货币、商品和资本等物成为具有支配力量的主体。人与人之间的统治关系似乎在意识形态上被“扬弃”或掩盖,取而代之的是物对物的支配——例如,货币支配商品,资本支配货币。在这种语境下,本文提出并探讨“阶级物”(Class Object)这一概念,认为它是资本主义阶级统治得以实现的中介和工具。资本主义社会宣称其政府仅提供公共产品,其统治是公共服务的输出,而公共产品本身也是一种“物”。这种叙事试图否认人与人之间、公民与公民之间存在统治/被统治关系,将支配力量归于抽象的“物”,但实际上,人对人的统治并未消失,而是通过“物”的支配得以维持和掩饰。当人的劳动力也被当作商品出卖时,人本身似乎也成为了被金钱支配的“物”。因此,“阶级物”是理解资本主义统治机制的关键切入点。

2. 平等物(1-1):看似普遍的统治载体

在“阶级物”的体系中,一个最初级、也对无产阶级最为直接重要的类别,称之为“平等物”(Equal Object),在本文的分类体系中标识为1-1。之所以称其为“平等物”,是因为乍看起来,这些“物”似乎对所有人都平等适用,无论是生物学机制、生存论条件还是本体论结构,它们普遍存在,不分阶级。然而,本文认为,正是在这些看似平等的物当中,阶级统治得以发生。对于无产阶级而言,这些“平等物”构成了对其最直接、最暴力、最客观的统治。它们不仅是人类生存的基础,也是阶级社会中统治关系发生的四个主要点位。

本文将“平等物”(1-1)进一步细分为四个子类:时间(1-1-1)、场地(1-1-2)、食物(1-1-3)和强力(1-1-4)。

2.1 时间(1-1-1):存在的基本框架与统治

时间作为一种纯粹的机制,无论是作为生物学过程(生长、衰老、死亡)、生存体验还是本体论维度的存在,对所有存在者(包括动物和人)都普遍适用。生命活动必须在时间中演化、发展,存在者不得不受时间体验的约束,最终必然面对死亡。这种时间性构成了宇宙或本体性世界对存在者最直接的统治。在资本主义生产关系下,时间进一步被量化为劳动时间,成为衡量劳动价值和剥削程度的尺度,从而成为对无产阶级进行统治的抽象工具。时间对无产阶级最直接的统治体现在生死机制上,生存需要时间,死亡是时间的终结。无产阶级不得不被时间约束,不得不在时间中挣扎求生。

2.2 场地(1-1-2):空间的功能化与阶级限制

场地(Site/Field)区别于抽象的、均质的“空间”(Space)。它指的是生产和生存发生的具体点位和场所。所有存在者都是“聚生化”的,必须依附于特定的场所才能存在(细胞通过隔膜与环境区分,身体本身也是场所)。在阶级社会中,“场地”成为限制和支配无产阶级的重要工具。例如,出租房屋、工作机会的地点等,构成了小资产阶级对无产阶级的统治手段。场地不仅是物理位置,也承载社会功能,成为社会身份和自我认同(例如,我是保安、我是外卖员)的“设备空间”。本文强调使用“场地”而非“空间”,是为了避免落入物理决定论或科学实在论,突显其在阶级关系中的功能性与限定性。尽管场地看上去是所有人都需要占据的位置,但在阶级社会中,对特定场地的获取和使用受到严格限制,从而成为统治的工具。场地所包含的精神性元素,如社会场所中的自我定位观念,虽然是观念性的,但在本框架下被视为“无机性”的,它们是简单的符号学结构,与生命过程本身无直接联系,而是作为一种固化的、非有机增长的社会结构存在。

2.3 食物(1-1-3):维持生命循环的支配性资源

“食物”(Sustenance/Food)广义上指维持生命持续所需的物质,包括能源、粮食以及精神层面的“粮食”。控制这些持续性、必需性的物质,是资产阶级对无产阶级进行统治的重要手段。大资产阶级通过控制肥料、能源等生产资料,进而控制粮食生产和分配,直接支配着无产阶级的生存。食物与场地不同,它需要被持续不断地获取和消耗。食物的统治力量不仅体现在物质匮乏时的直接压迫,也体现在满足需求时产生的“享乐”(Enjoyment)上。饥饿时的进食,无论食物本身如何,都能带来从匮乏到满足的快感。资本主义充分利用了这种本能性的享乐回路,通过消费文化、娱乐产品等精神“食物”,实现对无产阶级大规模、重复、持续、循环性的统治。这种享乐并非纯粹的自由满足,而是一种被结构的、具有奖励性质的依赖性循环。小资产阶级生产的社会认同(1-1-2)更多是场地性的、场所性的、意识形态性的,而资产阶级通过其宣传机器和舆论控制生产的精神“食物”,则直接作用于无产阶级的爱欲和欲望层面(如性欲、享乐需求),是一种更直接、更持续的统治。即使是像新鲜空气这样的基本需求,在特定情境下(如污染环境中的“透气机会”,或跑步中对“新鲜空气”的迷恋),也能被转化为具有阶级色彩的“食物性”存在,成为维持阶级再生产(或忍受现状)的工具。这种食物性统治的符号学机制,在本框架下同样被视为“无机性”的。

2.4 强力(1-1-4):多维度的压迫性力量

强力(Force/Power),或更直接称为暴力(Violence),在本框架中被视为一种更抽象、从前三种物中抽离出来的“关系的东西”(Relation Thing)。它不仅表现为撕裂或毁灭,也表现为某种组合或结构之力。本文认为,强力是无产阶级对自己进行统治的一个重要机制,这种自我统治是受到前述三种“平等物”的胁迫和异化所致。异化了的无产阶级或其内在的异化性,会通过各种形式的强力进行自我压抑。强力具有多重维度,在本体系中进一步细分为:

  • 人对自然的暴力/自然力(1-1-4-1): 无产阶级在劳动过程中,通过机器施加于自然的力(如利用电磁力等自然力进行工业生产)。然而,本文强调,这种力的运用实际上是自然力反过来作用于劳动者本身,约束他们的身体和自我认同,以换取生存所需的食物、场地和时间份额。这是无产阶级为了获得微薄报酬而进行的自我压抑,将自身作为“人”的身体、神经系统、心灵精神去驾驭自然力,其本质是将这种自然力转化为资本主义力量来压迫自身。这是一种通过对自然的暴力实现自我压迫的机制。
  • 人对人的暴力/身体对身体的暴力(1-1-4-2): 这是指直接的、现实的物质暴力,如人身攻击、谩骂,以及国家机器(军队、警察)的镇压力量。这是阶级统治中显性的、身体层面的强力体现。
  • 生殖力/增殖力(1-1-4-3): 这种力与性、享乐、爱欲以及生命的自我复制、循环运行相关。本文强调,这种“生殖力”或“增殖力”并不等同于“生命”,资本本身具有增殖力但并非生命,甚至是扼杀生命的。这种力是一种无机的、反生命的力,它是资本内在的驱动力之一,表现为一种纯粹的自我复制和循环。它体现为享乐性的暴力,通过满足或操控爱欲来控制人。这种力量被视为是无机的,反生命的,因为它是一种盲目的、重复的驱动,不同于有机生命的演化和创造性。
  • 意识形态暴力/无意识暴力(1-1-4-4): 这是一种作用于主体、导致主体去主体化或被召唤为机器组件的力量。它是去主体化的、无意识的暴力。意识形态暴力具有强大的动员力(如宣传、法西斯化),但也往往是无产阶级进行自我压迫的手段,例如通过忍受痛苦、忍饥挨饿、自我侵害,或借由大男子主义、狭隘民族主义、国族主义叙事进行自我压抑。这种暴力是分裂性的、分析性的,它通过观念、符号结构实现,同样被视为无机的、反生命的。尽管意识形态暴力可能表现出某种解放性动员的潜力,但作为一种机制,它本身是无机的观念结构。

3. “平等物”的无机性特征

在本文的框架下,阶级物1-1层级及其子类,甚至强力的各个维度(1-1-4-x),大部分都被视为具有“无机性”(Inorganic Nature)。这里的“无机性”并非物理化学意义上的概念,而是一种符号学和结构意义上的描述。它指涉的是结构简单、层级较低、盲目、重复、缺乏主体性、非有机增长的符号或运作机制。例如,时间意识、空间知觉、运动节律等心理机制,在符号结构上很多是无机的。社会场所中的自我定位观念,即使是精神性的,也被视为无机性的观念,它们是固化的、缺乏有机活力的结构。增殖力(1-1-4-3)和意识形态暴力(1-1-4-4)尽管可能表现出某种动态或动员力,但作为盲目的自我复制或去主体化机制,其底层运作逻辑被视为无机的。这种无机性是阶级物得以充当统治工具的关键特征,它们以一种冷酷的、非生命的方式运作,压迫着有机的生命。

4. 其他层级的阶级物及异化生命

除了针对无产阶级的“平等物”(1-1),本文体系还简要提及了其他层级的“阶级物”。例如,小资产阶级的物(1-2)被认为是“观念物”,但这种观念物是一种“物化的物”(Fatishized/Reified),小资产阶级将头脑中的想法当作是真实的存在,这是一种物神化。资产阶级的物(1-3)则更为明确地指向“享乐”(Enjoyment)。

此外,本文还提出了“异化的生命”(Alienated Life,1-4)这一概念。它不同于上述作为统治工具的“物”。异化的生命本身是生命性的,但在资本主义时代,生命本身也被异化,某种程度上被降格或转化为“物”的状态。尽管它已不再是纯粹的“物”,但在资本主义物化逻辑下,它仍然处于被异化的境地。需要注意的是,异化生命(1-4)与强力维度中的增殖力(1-1-4-3)有本质区别;后者是无机的、反生命的力,而前者是生命本身被扭曲的状态。

5. 结论:理解“阶级物”以反抗统治

综上所述,本文基于一个特定的理论框架,将资本主义的阶级统治理解为一种通过“物”来实现的统治——“阶级物”作为中介,掩盖了人与人之间真实的支配关系。特别是对于无产阶级而言,时间、场地、食物和强力这四种看似普遍平等的“平等物”,构成了对其直接、客观的统治力量。这些“平等物”在本文体系中被视为具有结构上的“无机性”,以一种非生命、重复、盲目的方式运作,通过限制生存条件、控制资源、塑造享乐回路以及施加多维度强力(包括自我压抑),维系并强化着无产阶级被统治的地位。

理解这些“阶级物”的本质及其运作机制,是揭示资本主义统治实质的关键。空气、食物、空间乃至抽象的时间和力量,并非仅仅是物理或生物学的存在,它们在阶级关系中被功能化、武器化,成为压迫的工具和媒介。反抗阶级统治,首先需要看清统治是通过何种物质性手段和“物”的中介实现的。未来的研究需要进一步细化对这些“阶级物”及其相互关系的分析,特别是探讨如何从这些统治性的“物”中寻找反抗的可能性和点位,从而发展出有针对性的、物质性的反抗策略。这不仅是对传统政治经济学的补充,更是对理解当代资本主义统治及其超越路径的必要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