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义主义】顺从主义(1-4-4-1)——“小人”的哲学,随大流、随波逐流、占小便宜、沾沾自喜、“人家都这样”背后的隐秘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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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目: 庸塑主义视角下的顺从:最小差异与主体性构造的辩证分析
摘要: 本文基于一种对“庸塑主义”(Vulgar Plasticity/Mediocre Plasticism)现象的初步阐释,聚焦其核心类型之一——顺从主义(Conformism)。不同于传统意义上的被动服从,本文认为这种顺从模式的关键在于个体对“最小差异”或“边缘利益”的追求。这种看似微小的偏离或对规则的“取巧”,并非是对既有秩序的真正反抗,反而在结构上构成了并巩固了秩序本身。通过分析顺从主义者在本体论和认识论层面的非反思性特征,以及他们在社会互动中呈现出的零碎化主体性,本文揭示了这种“占便宜”姿态如何在无意识中服务于权力结构的再生产,并探讨了这种个体行为模式的社会功能与结构性影响。
关键词: 庸塑主义;顺从主义;随波逐流;最小差异;主体性;权力;形式
1. 引言:庸塑主义及其类型
本文旨在探讨一种特定的社会行为模式,我们初步将其概念化为“庸塑主义”。“庸塑主义”并非一个既定术语,在此借用以描述个体在既定社会结构和规范下,通过某种程度的适应、模仿与变形,最终形成一种普遍存在但缺乏深刻反思和内在一致性的生存状态。这种状态的关键在于“庸”——平庸、缺乏独特性和深度;以及“塑”——可塑性、易于被外部环境塑造,但这种塑造并非是对复杂现实的能动把握,而是被动地依从。在“庸塑主义”框架下,存在多种具体表现形式,本文将重点分析其中的首要类型——顺从主义(Conformism)。
顺从主义在此被定义为一种“随波逐流”的生存姿态,其典型代表是那些被形容为“从中人”(即不突出、不引人注目)的个体。他们倾向于依从主流、遵守被广泛接受的规则或惯例,但在这种表面的顺从中,隐藏着更为复杂的动力机制。
2. 顺从主义的本体论与认识论特征
顺从主义者在本体论和认识论层面呈现出显著的非反思性特征。在本体论层面,他们倾向于接受现实世界的既定秩序为真实和自然,缺乏对存在本身或深层现实结构的追问。例如,面对死亡等根本性问题时,他们常因恐惧而迅速回归对日常现实的关注,默认其本体论秩序的稳定性。这种非反思性意味着他们不愿或不能对事物进行深入思考。
在认识论层面,顺从主义者在判断现象的真伪时同样缺乏批判性反思。他们倾向于将无法理解或解释的现象归类为“莫名其妙”,并快速将这些不一致性“缝合”起来,而不会主动追求认知上的一致性或对体验世界的合理解释。他们不试图挑战既有认知框架,也不寻求建立一个内洽的知识体系。对他们而言,“有用”(It works)或“能起到作用”往往是判断接受与否的唯一标准,而非其内在逻辑或真理性。这种实用主义、非反思性的认识方式,使得他们极易受到外部信息和集体行为的影响。
3. 顺从的机制:占便宜与最小差异的辩证
顺从主义的核心机制并非单纯的被动服从,而是包含了一种积极的、对“占便宜”(taking advantage)或获取“边缘利益”的追求。这种“占便宜”行为表现为在随大流的过程中,通过细微的操作或偏离来为自己谋取好处。例如,在集体行动中,他们会努力融入整体(随大流),但在细节上做出微小的调整(如站队列时脚的微小移动、军训时偷偷擦汗),试图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获得一丝个体自由或舒适。在群体性事件中(如哄抢、排队领取免费物品),这种“占便宜”的动力尤为明显,他们迅速趋同于群体的行动模式,是为了最大限度地获取个体利益。
关键在于,这种对“最小差异”(minimal difference)的追求,或者说“偷偷摸摸地塞一点点东西”的行为,往往被顺从主义者自身理解为一种隐秘的“反抗”或“取悦自己”的方式。他们认为,这种不被完全同化、保留一点个体痕迹的姿态,是对既定规则或要求的规避或挑战。然而,本文认为,这种“最小差异”非但不是对秩序的瓦解,反而是构成并巩固秩序的关键要素。
4. 最小差异的结构性功能
从结构主义视角看,任何形式或秩序的成立,都需要其组成部分与整体位置之间存在某种程度的差异。一个完美无缺、与理想形式完全契合的个体反而会使得形式本身变得不可见,只凸显个体自身(例如,一个过于完美的员工可能使得管理结构依赖于他而非结构本身)。因此,结构往往需要个体表现出某种程度的“不足”或“过头”,即存在差异,来证明“位置”或“形式”的存在。
顺从主义者对“最小差异”的追求,恰恰提供了这种必要的差异性。他们在主流形式中进行微小的偏离(如偷偷擦汗、挪动脚步),无意中勾勒出了“规范”或“形式”的边界。系统或权力结构可以容忍甚至策略性地允许这些微小、不成体系的偏离,因为这些偏离不足以构成对整体的挑战,反而消耗了个体的反思和反抗能量,将其主体性固着在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上。个体误以为自己在通过这些小动作进行“反抗”,而实际上,他们的行为已经被纳入到秩序的维护机制中——他们的“不完美”使得“完美”的规范得以被感知和强化。用原文的比喻来说,这就像在大家都下顺子时,偷偷在牌中夹带一张牌,自以为赚了便宜,但整体上你依然在参与并巩固“下顺子”的游戏规则。
对“conform”一词的词源分析(con- + form)也提供了一种视角:它既可以理解为“共同构成形式”,也可以联想到“欺骗”(con)与“形式”(form)的结合。这或许暗示了顺从行为本身蕴含的某种欺骗性——个体试图欺骗形式,或者形式本身通过允许这些微小差异来“欺骗”个体,使其相信自己拥有自主性。
5. 顺从主义者的主体性与社会动态
顺从主义者的主体性呈现出显著的零碎化特征。他们的行为缺乏一以贯之的内在逻辑或自我认同,今天在这里“占点小便宜”,明天可能在别处做出牺牲。他们甚至可能在追求个体小利的同时,无意识地蒙受更大的损失,因为他们的行为是分散的、缺乏整体规划的。他们将这些零碎的、基于即时体验的“反抗”或“获利”行为整合为一种对自我的认知:“我是一个非常为自己好的人,我总是能占到便宜。”然而,这种自我认知是基于对片断经验的拼凑,而非对自身主体地位和行为后果的深刻理解。他们的高度可塑性使得主体性极易被外部情境和微小利益所牵引,难以形成稳固的内在核心。
在社会互动层面,顺从主义者往往被更具批判性或犬儒主义(cynical)的个体所利用。那些对形式和规则心存疑虑,甚至在行动上随波逐流的人,会将顺从主义者树立为一个“靶子”。他们会指着这些看似“天真”、“什么都信”的顺从者说:“你看,他们都信了,他们都照做了,我即使不信,也没办法不跟着做。”顺从主义者的存在为这些犬儒者提供了合理化自身顺从行为的借口,使得他们能够拉开“内心不信”与“行为照做”之间的距离,同时又不必承担反抗的风险。这种动态形成了一个循环:顺从主义者通过追求最小差异来构建零碎的自我认同,而犬儒者则利用顺从者的表象来维护自身的心理平衡和实践策略,最终共同维系了表面的秩序,尽管这种秩序可能是空洞或荒谬的。顺从主义者因此遭受双重利用:既在大面上服从了秩序,又被那些心照不宣的旁观者当作无条件服从的象征,为他们的犬儒式顺从提供合法性。
6. 结论
本文将顺从主义置于“庸塑主义”框架下进行分析,认为它并非简单的被动服从,而是个体在缺乏深刻反思的本体论和认识论基础上,通过追求“最小差异”或“边缘利益”来构建零碎化主体性的结果。这种行为模式在表面上似乎是隐秘的反抗,但实际上却是构成和巩固既有形式与秩序的关键要素。通过允许这些微小的偏离,权力结构成功地将个体的反抗潜能导向无关紧要的领域,并借助其他个体的犬儒心理来维护整体的稳定性。
理解这种机制对于识别和分析各种社会“骗局”具有重要意义,特别是那些利用个体“占小便宜”心理来达到控制目的的策略。尽管顺从主义作为一种行为模式在社会中普遍存在,并且在某些低成本的情境下可能有助于个体的生存适应,但当它成为一种主导性的生存意志形态时,将导致主体性的分散和批判能力的丧失。避免成为彻底的顺从主义者,需要个体提升反思能力,理解规则的意义和价值,并认识到那种基于最小差异的“反抗”可能恰恰是将自身限制于系统之内的陷阱。对顺从主义现象的深入分析,最终指向了对个体主体性建构、社会秩序维护以及权力运作机制的复杂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