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聊聊】如何进入哲学以及何为离开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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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哲学的入门:一种激进主体性与命运的探寻

摘要

本文探讨哲学的入门问题,驳斥了将其仅视为知识习得的普遍观点。文章认为,真正的哲学入门在于个体实现一种深刻的生存论转变,即构建一种激进的主体性姿态。这种姿态表现为理性的自我立法和对既有秩序的根本性质疑,其核心在于从命运中抽离并内化自身的“致命性”(Fatality)。文章批判了未能达到这种激进性标准的哲学流派和研究者,并分析了哲学、语言、意识形态及权力之间的复杂关联。最终,本文强调了哲学实践的艰巨性、高昂代价及其与政治行动的内在联系,认为哲学并非仅是智力游戏,而是关乎生存境遇和历史进程的严肃搏斗。

引言

普遍而言,哲学的学习常被误解为一个单纯的知识累积过程——即通过研习哲学史、掌握概念体系、理解不同流派的论证来建构一套知识框架。然而,这种对哲学的认知,仅仅触及其表层。本文旨在阐明,哲学的真正“入门”并非通过知识之门,而是一种更深层、更具颠覆性的个体生存状态的转变。这种转变关乎主体性的重塑、对命运的直面以及对现实秩序的根本性挑战,其过程痛苦且要求严苛。

一、 哲学的入门:生存姿态的转变

真正的哲学入门,迥异于知识性的环节。它要求个体进行一种彻底的“去主体化”或“一真化”过程,打破僵化的自我同一性,并通过理性的判断,设定一种作为首要生活方式的坚定决心。这种决心并非随波逐流,而是通过理性反思形成的、对自身生存具有决定意义的律令,其效力甚至超越任何既定的规范体系。

借用一个类比(尽管原文的表述粗糙),可以说,哲学入门前的人如同对某个领域仅存幻想的“处男”,而入门后的人则经历了观念上的“破处”。这意味着个体对于理解哲学不再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或依赖外部辅助,而是直面其核心要求。哲学入门的个体,如同被授予一道内在的“王命旗牌”——这个权威不是来自外部,而是由个体自身理性所任命、所颁布。个体由此获得了对其自身生活、人际互动乃至对世界整体进行自主把握的权力。这是一种自我任命的御史和宣抚,可以对自己的生活方向进行审视和决断,且这种内在的权威是无需外在成本的。

二、 激进主体性的构建与现代哲学

现代哲学的核心在于构建这种激进的主体性姿态。这种姿态表现为个体敢于为自身和世界立法。如果个体在设定内在权威(理性)后,仍然试图为其寻找外部的支撑,例如本体论、形而上学框架、物理学体系甚至宇宙的真相,那么这仍停留在对既有体系的依赖,尚未进入现代哲学所强调的“基进主体性”。激进主体性意味着认识到内在的“王命旗牌”即是自我本身,这个自我凭借理性,创造并遵循一个超越一切外部限定(包括时间、空间、生死、认知方式乃至价值体系)的秩序。这个秩序是自我生成的,却具有至高的效力。

从发生学上看,这种激进主体性的哲学姿态可以被视为资产阶级在现实政治革命发生之前,在思想领域进行的预演。资产阶级在寻求现实政权的过程中,首先在哲学层面通过主体性的自我解放和立法,预示了其对旧有秩序的颠覆和对新秩序的构建。当然,后来的思想发展揭示,这种看似“凭空”的立法并非无根,而是根植于特定的语言和历史语境,并受其限制。

真正的哲学家,尤其是在现代哲学脉络下,骨子里往往具有一种“叛贼”或“造反家”的精神。他们不接受现实社会中看似客观、必然的秩序,不认同本体论中既定的范畴(如时间、空间、身心二元等),而是对其进行穿透性的质疑和反思。这种质疑甚至指向否定和怀疑本身,但最终会从这种彻底的否定中走向一种“不得不认”的境地,并在此基础上重新确立某种生存原则或政治立场。

三、 与命运的搏斗与哲学的真实性

许多哲学研究者或学院派学者难以真正进入上述基进主体性的姿态。他们可能停留在对哲学知识的了解层面,却缺乏那种敢于挑战和重建的勇气,这被视为一种“角色扮演”(Cosplay)式的哲学参与。真正的哲学需要个体以整个生命去实践和坚守,其过程伴随着巨大的痛苦和煎熬,是智性与生存的全面搏斗。

如果哲学有其本质性的伴侣,那便是命运(Fate)。哲学并非逃避命运,而是对命运的直面,并从中抽象出一种“致命性”(Fatality)。这种致命性是个体必须承受并内化为自身本质的东西。将命运的抽象形态——致命性——确认为自我本身,这便是进入哲学的关键一步。在历史上,这种从命运中抽象出致命性的能力,首先体现在革命性的资产阶级身上,它促成了抽象层面的自由和平等,预示了“天国降临人间”的某种思想图景,但这种解放图景带有其阶级和历史的局限性。

对于未能真正进入这一层面的人而言,他们的哲学活动可能只是智力上的游戏、情绪的发泄或对现实的逃避。他们未能承受那种“燃烧”般的痛苦,也未能将哲学内化为指导自身存在和行动的坚定立场。

四、 语言、意识形态与哲学的局限

现代以来,尤其是受到语言学转向和后现代哲学的影响,哲学认识到自身活动无法脱离语言的母体。个体的思想范式、本体论建构乃至生存框架,很大程度上受到其所使用的语言结构的塑造。这可能导致一种观点,认为哲学思考不过是语言结构的产物(庸俗唯物主义或语言结构主义)。

语言、思想、政治权力、制度及历史构成一个复杂的意识形态循环。政治权力通过塑造语言的使用习惯影响人们的认知;语言实践产生对世界的本体论理解;本体论理解支撑特定的政治理论;政治理论又服务于巩固政治权力。这个循环本身构成了意识形态的运作机制。许多未能深入理解这一循环的哲学流派,特别是那些将某个环节(如逻辑、语法)视为独立基石的流派,其批判和建构往往显得不彻底,甚至可能无意中成为特定权力结构维护自身、生产知识权力(例如,批判者认为某些分析哲学成为美国帝国主义的知识工具)的工具。

真正的思想家能够意识到,自身的思想状态也是历史、社会、阶级力量对比以及意识形态机制作用下的产物。他们认识到,即使是最具决断性的思想,也非完全超然独立,而是根植于特定的现实土壤。因此,真正的哲学探索引领个体去理解思想、制度和历史运动这三个层面之间的复杂关联,并具备进行政治经济学批判或至少理解其话语的能力。

五、 哲学的代价与实践的要求

哲学的入门及深入探索需要付出极为高昂的代价。这种代价不仅是智力上的艰辛,更可能导致个体的精神结构出现问题,极端情况下甚至可能走向精神病理化、崩溃或自我毁灭。哲学发展过程中,个体与现有社会关系的固有连接极易断裂,亲密关系(如婚姻、家庭)可能瓦解。哲学家选择生存于存在的边界和缝隙中,这是一种非常规的生存模式,绝大多数人无法承受。将哲学视为一种“事业性”或职业,正如某些分析哲学那样,被一些批判者视为对哲学最初精神的背叛,因为它将哲学活动局限于资本主义的分工框架内,放弃了对共同体整体使命的关怀。

讽刺的是,摆脱哲学带来精神困境的一种可能途径,是投身于现实的政治行动。然而,这种政治行动并非盲目或边缘化的,而必须建立在坚实的智性能力之上,能够与现有学科体系进行有效对话,并形成具有自身合法性的政治立场。驾驭哲学体系最终会导向政治活动,这是其必然的归宿。这条道路并非普通人能够轻易选择或成功的,它往往与权力的掌握、制度的变迁以及历史运动的洪流紧密相关。

六、 超越哲学:思想、制度与运动

超越资产阶级哲学范式的思想探索,需要将目光投向现实的制度史和历史性的运动。真正的超越需要掌握权力,这构成了后哲学时代(Post-Federal Soft,或超越哲学的思想)的一个吊诡之处:拥有权力似乎成为进行真正超越性思考和实践的前提。

最终,真正的思想家关注思想、制度和运动这三个维度的交互。思想并非孤立存在,它根植于特定的制度框架,并在历史性运动中展开和演变。这种运动不是单线的进步史,而是充满冲突和斗争的辩证过程。理解和参与这一过程,是超越传统哲学界限的要求。

结论

综上所述,哲学的入门远非知识的累积,而是个体在生存论层面实现激进主体性转变,直面自身命运并从中抽离致命性的过程。这种转变要求极高的智性能力、生存勇气和对现实秩序的根本性质疑,并最终导向与政治行动的内在关联。哲学实践的道路充满风险,代价高昂,可能摧毁个体的既有关系,甚至带来精神上的危险。许多对哲学感兴趣的人可能并未真正进入这一层面,其活动仅停留于知识或情感的表面。真正的哲学家或思想家,能够洞察意识形态的循环,理解思想、制度和历史运动的复杂交织,并敢于在现实中践行其批判和重建的立场。这条道路门槛极高,并非人人可走,更非智力游戏,而是关乎生命本质和历史走向的严肃搏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