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动力学】“凭什么”×4——前现代权力的四个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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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演进的“凭什么”叙事:一项阶段性框架的探讨
摘要
本文基于一项对权力现象的分析视角,探讨了权力在个体及群体互动中所呈现出的阶段性演进特征。通过对核心问题“凭什么”(On what basis/by what right?)在不同情境下含义转变的观察,本文识别并描述了权力发展的四个潜在阶段。这四个阶段分别代表了从纯粹的被压迫状态下的反抗、到初步试探与交易、再到对权力机制的分析理解、最终发展为一种基于自身利益和相对力量的比较性质问。本文认为,这种演进并非简单的线性过程,而可能呈现出螺旋或循环的模式,尤其适用于理解某些“前现代”的权力运作逻辑。
关键词:权力;权力演进;凭什么;阶段性;权力分析;社会关系;前现代权力
1. 引言:权力与“凭什么”的质问
在人类社会互动中,权力始终是核心议题之一。它不仅关乎资源的分配、决策的制定,更深刻影响着个体在社会结构中的位置与能动性。对权力的理解,往往始于对现状或既有规则的质疑。其中,一句看似简单却蕴含深刻意义的质问——“凭什么?”,在不同的语境下,能够折射出个体或群体与权力场域互动的多种形态。
本文基于一项特定的分析框架,旨在剖析这一核心质问“凭什么”如何成为理解权力演进阶段的叙事线索。该框架认为,个体在面对权力时,其“凭什么”的表达方式和内在逻辑会随着其自身状态、对权力结构的认知以及所拥有的资源/能力的改变而发生迁移,从而构成权力发展或个体与权力关系演进的连续阶段。本文将详细阐述该框架提出的四个主要阶段,并探讨其潜在的循环或螺旋性质。
2. 权力演进的阶段性框架
该分析框架将权力与“凭什么”的质问关联,提出了一个四阶段模型:
2.1 第一阶段:被压迫者的纯粹反抗与否定性“凭什么”
在权力关系的最基础层面,当个体处于极度被压迫或剥夺的状态时,“凭什么”的质问表现为一种纯粹的反抗和否定。此时的个体往往缺乏系统性的资源或社会支持,其“凭什么”更多是基于一种本能的不满、愤怒或绝望。这种质问并非指向具体的权力机制或结构,而是一种对不公正或强制状态的直接情绪性表达。
在此阶段,个体所能依凭的最低限度权力,往往局限于对其自身身体的支配权,包括对疼痛的忍受能力、进行极端行为(如自我伤害或针对他人的暴力)的心理承受能力及潜在的执行能力。这种基于生理和原始意志的权力,在“凭什么”的呼喊中,体现为一种底层的、绝望的反抗冲动。这是一种无权力或权力被彻底压抑状态下的表达,其核心在于“不接受”、“你不能这么做”的否定性。然而,重要的是,这种否定性并非终点,而是潜在地包含了一种转化为疑问和行动意图的胚芽。
2.2 第二阶段:初步试探、交易与机构建构中的“凭什么”
权力演进的第二阶段,“凭什么”的含义发生转变,从纯粹的否定转向一种初步的探索和试探。个体在认识到纯粹反抗的局限后,开始尝试理解和接近权力,寻求在既有结构中找到自己的位置或可能的交易空间。此时的“凭什么”不再是简单的“你凭什么压迫我?”,而更多指向“我凭什么能够获得/参与?”,“我能付出什么来换取?”。
这一阶段的特点是权力的交易性试探。个体开始摸索建立新的关系(如信用关系、依附关系),试图识别和利用自身拥有的任何可交易的“筹码”。这种“凭什么”的背后,是对权力运作规则的初步感知和对自身潜在价值的评估。它反映了一种从完全被动到开始寻求主动介入的转变,是无权力状态向接近权力状态的过渡。质问带有探索和求证的意味,虽然可能仍夹杂着挣扎或“奋凯”的情绪,但其方向已从向外朝向压迫者转移,开始转向内省或对关系的构建规律的设想。
2.3 第三阶段:机制分析、策略推演与理解性“凭什么”
当个体或群体进一步深入权力场域,并开始理解其内在机制和运作规律时,“凭什么”的质问进入了第三阶段。此时的“凭什么”不再是情绪化的反抗或初步的交易试探,而是一种基于理性分析、推算和策略思考的诘问。问题聚焦于“他们是如何做到这些的?”,“他们依赖的是什么资源或条件?”,“这种大规模的操纵或勾兑是如何实现的?”。
这一阶段的“凭什么”体现了一种“幕僚”、“冰客”或“秘书”式的思维模式。它假设权力运作存在一套逻辑和方法,并通过观察和分析试图将其解构。这种思维模式通常出现在已经具备一定信息获取能力或分析能力,甚至自身已是某种利益单元,可能遭受外部力量博弈影响的主体身上。他们的“凭什么”是为了更好地理解对手、预测局势,甚至寻求反制或复制其权力运作模式。这是一种在理解和把握权力机制基础上的推测和设想,是分析性权力的体现。
2.4 第四阶段:比较、竞争与相对权力下的“凭什么”
权力演进的第四阶段,个体或群体已经获得了一定的权力或既得利益。此时的“凭什么”产生于自身权力与更强大对手或同类之间的比较与竞争。这种质问类似第一阶段的反抗性表达,但其主体的位置已根本不同——他们不再是无权力者,而是拥有一定权力但面临相对劣势或利益受损的主体。
“凭什么他们能这样做,而我却不能?”——这种“凭什么”带有强烈的比较性和竞争性,是“叛比性的权力”的体现。它不是对权力本身的否定,而是对自己与竞争对手之间权力差距或行为限制的质疑。这种质问结构上与第一阶段相似,都源于一种“不服气”或不均衡感,但其背后是自身已然生长、展开的权力。这种权力形态是一种相较或相对的权力,其“凭什么”是在权力场域内进行较量和争夺的信号。
3. 权力的螺旋与循环:前现代权力的特征
上述四个阶段并非严格线性的。该分析框架提出,权力演进,尤其是在某些被描述为“前现代”的权力体系中,可能呈现出螺旋或循环的特征。例如,一个处于第四阶段(拥有一定权力但面临竞争)的主体,如果遭受重创并丧失大部分权力,可能会“回落”到一种类似于第二阶段的状态,重新开始摸索、寻找可交易的筹码,试图再次进入权力循环。
这种循环性意味着权力发展并非一站式进步,而是在不同层次上重复或重访相似的议题和挑战。从无权到有权,再到可能再次失去权力,“凭什么”的质问在不同阶段以不同的形态出现,既标志着个体与权力关系的变化,也可能指示了特定权力体系(如文中提及的“前现代权力”)本身的运作逻辑——一种九连环式的、在重复中不断重塑自身的形式。这种权力依赖于个人化的能力、对痛苦的承受、对身体的支配、以及在不透明机制中的勾兑和交易,与基于规则、制度和抽象结构的现代权力存在显著差异。
4. 结论
本文基于一项特定的分析视角,探讨了以“凭什么”这一核心质问为线索来理解权力演进的阶段性框架。从被压迫者的纯粹否定,到交易性的初步试探,再到对权力机制的理性分析,最终发展为基于自身利益和相对力量的比较性质问,这四个阶段描绘了个体或群体在权力场域中位置和认知的变化轨迹。
这种框架提示我们,“凭什么”的表达并非单一维度的反抗,而是多层次、动态变化的。它既反映了主体所处的权力地位,也蕴含着其对权力本质的理解和能动性的展现。尤其在分析具有循环或螺旋特征的“前现代”权力形态时,追踪“凭什么”在不同情境下的含义转变,或许能为揭示权力运作的深层逻辑提供有益的洞察。尽管该框架的普适性仍需进一步验证和细化,但它提供了一个独特而富有启发性的角度,来审视权力的复杂性和动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