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分钟哲学·精神分析】何为大他者？何为精神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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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大他者”概念及其在理解社会秩序与主体性中的意义
摘要
本文旨在阐述精神分析理论（尤其可关联拉康思想）中的“大他者”（Big Other）概念。大他者并非指代某个具体的个体，而是一个由社会成员互动所生成的符号性结构或主体间性场域。这一结构反过来对个体产生支配和约束作用。文章进一步探讨了未能正确认识大他者外在于个体的这一属性所导致的病理学表现，即精神病性（psychosis），并将其与将大他者主体化为自身本质的倾向联系起来。通过具体例证，本文试图厘清大他者的概念及其对理解人类主体性与社会秩序之间复杂关系的深刻意义。
关键词：大他者；符号秩序；主体性；主体间性；精神病性；异化
引言
在探讨人类的社会存在及其与自身行为的关系时，“大他者”（Big Other）是一个核心且具有解释力的概念。它挑战了将社会简单理解为个体之和的观点，揭示了一种个体互动所产生、却又反过来凌驾于个体之上的支配性力量。本文将深入分析大他者的内涵，其运作机制，以及未能正确把握这一概念可能导致的心理状态，旨在提供一个理解社会规约与个体心理之间动态关系的视角。
一、 “大他者”的定义与生成
“大他者”并非日常语境中指代强权人物或监视者的“老大哥”（Big Brother），尽管后者可以作为一种粗略的类比帮助理解其支配性特征。从更精确的意义上讲，大他者是一个象征性的概念（a symbolic concept），它代表着一个超越个体存在的符号性秩序（a symbolic order）或主体间性的结构（an intersubjective structure）。
大他者的生成根植于社会成员个体之间的相互互动。社会场域或社会活动，本质上就是不同个体之间的互动总和。这些各式各样的互动共同构成了一个整体——社会活动的总体。然而，悖论之处在于，正是这种由个体互动产生的总体，却能够反过来支配和限制每一个参与其中的个体。个体往往感到自己被自身互动行为所形成的体系所规约和束缚，产生一种“身不由己”之感。
这类似于孩童在群体玩耍中共同制定了一套规则或“帮规”。这些规则一旦形成，便获得了某种独立于个体意愿的约束力，成为一种凌驾于每个孩童之上的“老大哥”，反过来规范他们的行为。大他者正是这种由个体行为相互作用产生、反过来却控制和支配个体自身的符号性结构。它不是某一个具体的人，而是社会互动产生的结果本身，具有某种超验（transcendental）的地位，比每一个个体都“大”（Big Erzen Everland）。
二、 “大他者”的运作机制与功能
为什么由个体互动产生的社会总体会反过来限制个体？这涉及到复杂的符号学机制。大他者作为符号秩序，需要主导能指（master signifier）等要素来缝合（suture）和整合整个符号系统，赋予其一致性和支配性。这套符号秩序（可以是规矩、意识形态、制度等形式）一旦确立，便对个体产生了一种异化（alienation）效应——它源于个体，却成为一种外在于个体的、具有支配性的力量，限制着个体的行动自由和主体感受。个体在这种由自身参与构建的网络中被束缚，体验到个体意志的有限性。
在政治领域，大他者的存在表现得尤为明确。国家机器、法律体系、社会规范等都体现了大他者作为支配性符号结构的功能，它们是社会互动历史积累的产物，却构成了规约和管理个体行为的基础。
大他者甚至通过非个人的方式展现其存在和“凝视”（gaze）。并非某个具体的人在盯着你，而可能是通过某个物，比如一扇大门、一个空旷的空间，让你感到某种超越个体的、具有审视性的存在，这便是大他者的凝视在物中的投射。
三、 未能把握“大他者”：精神病性与主体化
对大他者的理解及其在个体心理中的位置，是区分不同心理结构的关键。未能正确认识大他者，特别是无法将其视为外在于个体、具有支配性的异己力量（an alien, dominating force），被精神分析理论视为精神病性（psychosis）的核心特征之一。
精神病性个体的一个显著特点是倾向于将大他者进行主体化（subjectivization）。他们无法将外部的符号秩序、社会规约或社会交往的产物视为一种超越自身的结构，反而将其内化为自身主体性的一部分，甚至是自身不可或缺的本质或“本性”。例如，一个精神病性个体可能无法像一个清醒的国王那样认识到其王权和皇室身份仅仅是社会秩序偶然赋予的一个位置或符号产物，而是真正相信“我就是国王”，将这种社会结构性身份等同于自身的内在本质。
再如，在审美领域，一个清醒的美女能够意识到其美貌并非一种独立存在的内在属性，而是主体间审美系统、特定时代审美潮流、乃至力比多经济学原理等多种社会因素综合作用下，其恰好符合某个点位而获得的社会性赋予。而一个精神病性个体则会直接将这种社会性的赋予主体化，真正相信“我就是美本身”，将其外部获得的评价内化为自身的本质定义。
这种将外在的符号性秩序直接认同为自身自我的一部分的行为，正是精神病性的表现。他们未能在大他者与自身之间建立起恰当的距离和关系，无法体验到主体在符号秩序面前的受限感和偶然性，而是将大他者的力量误认为自身固有的属性。在这种情况下，尽管他们可能在社会中扮演某种角色，但其内在心理结构未能正确处理自身与社会符号结构之间的关系，导致了与现实（象征性现实）的脱节。
四、 结论
综上所述，“大他者”是一个复杂而重要的概念，它揭示了社会互动如何生成超越个体力量的符号结构，并反过来对个体产生支配和约束。理解大他者的存在及其作为外在于个体的符号秩序的性质，是理解人类主体性如何在社会规约中形成、定位以及受限的关键。未能正确把握大他者，将其误认为或主体化为自身本质的倾向，被视为精神病性的核心特征之一。通过区分个体所处的社会位置、获得的社会评价（大他者的赋予）与个体自身的内在本质，我们可以更深刻地认识到社会结构对个体心理的塑造作用，并更准确地理解不同心理结构在面对社会现实时的差异表现。认识到个体“身不由己”于大他者的事实，恰恰是迈向对自身处境清醒认知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