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形态批判】有人说在这个时代学马克思要先黑格尔就像学物理要先学牛顿?这些人显然过于愚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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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理论继承与基础学习:从物理学与哲学史的类比视角

摘要

本文探讨了在学术讨论中,如何判定对特定理论(如马克思主义)的理解程度及其作为衡量合法性的标准问题。通过分析一种将哲学(黑格尔与马克思)与物理学(牛顿与相对论/量子力学)进行类比的观点,本文旨在阐明理论继承的复杂性以及基础学习的重要性。文章将重点解析物理学理论发展中的继承关系,并将其模式应用于哲学领域,籍此反思绕过经典思想家进行研究的有效性。

引言

在理论研究领域,对特定经典文本或思想体系的掌握程度常被视为进一步学术探讨或实践合法性的前提。然而,这种判定标准面临一个核心问题:由谁来界定和评判这种“理解”或“掌握”的程度?将对某位思想家(例如马克思)的理解作为衡量其他理论探索或行动合法性的主要标准,可能导致知识权威的固化,并限制了思想的自由发展与批判性反思。

围绕理论继承关系,一种特定的类比经常被援引:认为绕过马克思直接研究黑格尔,如同在现代物理学语境下绕过相对论与量子力学直接研究牛顿。持此观点者可能认为这两种绕行路径都同样不可取或荒谬。然而,对这一类比本身的有效性进行深入分析是必要的,尤其需要考察其在类比源领域(物理学)中是否准确反映了理论发展的实际情况和典型的学习路径。

物理学中的理论继承:从牛顿到相对论与量子力学

首先考察物理学中牛顿经典力学与20世纪的两大理论革命——相对论和量子力学——之间的关系。从典型的学术培养路径来看,物理学的学习往往始于牛顿力学,然后才进展到相对论和量子力学。这反映了牛顿力学作为物理学基础理论体系的地位。

更重要的是,从概念继承而非简单替代的角度看,相对论和量子力学与牛顿力学之间存在深刻的连续性与发展关系。它们并非完全割裂,而是在某些核心思想上对牛顿范式的继承与超越。

例如,广义相对论在某种意义上继承了牛顿力学中对某种整体性或一元性宇宙图像的追求。它通过将引力解释为时空自身的几何弯曲,取代了牛顿力学中“刚性以太”或绝对时空的概念,但并非完全抛弃了对宇宙结构性描述的需求。空间几何学的动态配置(geometric configuration/disposition)成为了新的基础,这可以被视为对牛顿预设的某种“刚性”框架的非刚性、局部化和关系化发展。

量子力学同样体现了这种继承与发展。牛顿力学虽然描述的是实体粒子的运动,但其核心概念如“力”本身就内含了关系性的维度。量子力学,特别是波动力学和统计力学,进一步推进了这种“去实体化”的思维方式。它不再将微观粒子视为具有确定位置和动量的经典意义上的实体小点,而是用波函数、概率分布或关系性的描述(如波粒二象性)来把握其行为。这种从实体性向关系性把握事物的转变,可以视为对牛顿力学中已隐含的关系性思维的一种彻底化和微观层面的应用。

因此,相对论和量子力学在精神上和概念发展上,都可被视为牛顿力学的重要继承者和发展者。它们在新的层面上贯彻和深化了牛顿范式中的某些核心思想,例如对自然规律的普遍追求以及数学在描述物理实在中的基础作用。可以说,它们是“比牛顿更牛顿”的,因为它们将牛顿思想中的某些逻辑推向了更深远或更普适的境地。

哲学中的理论继承:黑格尔与马克思

将上述物理学中的理论继承模式应用于哲学领域,来考察黑格尔与马克思的关系。如果说物理学的学习路径是先牛顿再相对论/量子力学,那么按照类比逻辑,哲学研究的路径也应当是先黑格尔再马克思。

从概念上看,马克思的思想是在批判性地继承黑格尔哲学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马克思吸纳了黑格尔辩证法的核心方法,以及他对历史、社会和意识形态之间复杂关系的深刻洞察。马克思并非简单地“绕过”黑格尔,而是在黑格尔庞大的哲学体系内部发现了可以批判和改造的基础。他将黑格尔的唯心主义辩证法“倒置”,运用于分析现实的社会经济结构及其矛盾,从而发展出唯物史观和政治经济学批判。

如同相对论和量子力学在继承中超越牛顿一样,马克思也正是在继承黑格尔的基础上,展现出更具革命性、实践性和批判性的特征。他的思想更加普遍地揭示了资本主义社会的内在矛盾,并指向了超越现有社会结构的道路。从这个意义上说,马克思可以被视为“比黑格尔更黑格尔”的,因为他将黑格尔哲学中蕴含的某些批判性和革命性潜力推向了更彻底的实现。

对“绕过”类比的反思与结论

基于对物理学理论继承模式的分析,将“绕过马克思研究黑格尔”类比为“绕过现代物理学研究牛顿”的观点是值得商榷的,甚至可能内含矛盾。恰恰相反,物理学中的例子表明,对后续理论(相对论/量子力学)的深入理解往往建立在对基础理论(牛顿力学)的扎实掌握之上,且后续理论是对基础理论的继承和发展。

因此,如果将这一模式应用于哲学,那么对马克思思想的深刻理解,更可能建立在对黑格尔哲学的充分学习基础之上,因为马克思的思想正是对黑格尔体系进行批判性改造和发展的产物。试图绕过马克思而直接研究黑格尔,或许并非完全不可行,但它脱离了马克思思想诞生的直接语境和主要批判对象,可能难以把握马克思真正的理论贡献和其相对于黑格尔的创新之处。反之,试图绕过黑格尔而孤立地理解马克思,也可能因为缺乏必要的概念背景而流于表面。

综上所述,将对特定思想家理解程度作为唯一的合法性标准既武断又易形成知识霸权。而关于理论继承的讨论,需要细致分析不同思想体系间的实际关系。无论在物理学还是哲学领域,重要的理论发展往往是在继承前人思想精髓的基础上进行的批判性创新。因此,对经典思想家的学习,尤其是对其直接理论源头的学习,是深入理解后续理论发展轨迹的关键。将“绕过马克思研究黑格尔”类比为对物理学史和学习路径的错误认知,反而凸显了理解理论继承谱系和循序渐进进行基础学习的重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