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分钟哲学】什么叫做先验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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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林同一哲学研究纲要:客观与主观的统一及其两门基础科学
摘要: 弗里德里希·谢林(Friedrich Schelling)是德国古典哲学体系中承前启后的关键人物。本文旨在基于对一段相关语音转录文本的分析,系统阐述谢林同一哲学的核心原则——客观与主观的根本统一,以及由此衍生的两门基础科学——自然哲学和先验哲学。文章将探讨谢林如何界定自然与理智(或自我)这两个看似对立的范畴,并分析他为何认为一切知识都建立在这两者的契合之上。进而,我们将解析哲学如何必须通过两条不同的进路来阐释这种统一性,即从客观出发走向主观的自然哲学,以及从主观出发生成客观的先验哲学,并阐明这两种进路各自的使命和最终目标,尤其关注自然如何通过理性在自身中得到完全实现这一目的论思想。
关键词: 谢林;同一哲学;自然哲学;先验哲学;客观;主观;统一;理智;自然
引言
德国古典哲学家谢林(Friedrich Schelling)的哲学体系在其发展过程中经历了多次重要的转向,其中“同一哲学”(Identitätsphilosophie)阶段是其思想成熟的关键时期之一。这一时期的核心命题是肯定精神(主观)与自然(客观)在绝对中的根本同一性,并在此基础上构建其哲学体系。本文将依据一段详细阐述谢林相关思想的语音转录文本,系统地梳理和呈现谢林同一哲学的基本概念,特别是关于客观与主观统一的原则,以及由此引出的两门基础科学——自然哲学和先验哲学。通过对文本内容的结构化和学术化处理,旨在清晰地呈现谢林这一复杂哲学阶段的核心论点。
一、客观与主观的根本统一:知识的基础
谢林同一哲学的基石在于一个核心断言:一切知识都以客观东西与主观东西的一致为基础。(原文本中的“The idea of the identity philosophy”或“The notion”,意指“同一哲学的概念”)这里的“东西”(东西),在哲学语境下,更恰切地应理解为“方面”或“侧面”。因此,谢林所说的是,一切知识的成立,都依赖于客观方面与主观方面达成一致、契合。
我们认识的活动,其本质在于表象同体对象的一致。这意味着,只有当我们的主观表象与客观存在(对象)相符时,我们才可以说获得了真实的认识。这种认识活动本身就预设了主观与客观之间的某种对应或统一。
谢林在此对“客观东西”和“主观东西”进行了界定。所有单纯客观的东西,其总体可以称之为自然。这不仅仅指外部的物质世界,而更广泛地包含一切“无意识的东西”(所有的 unconscious 的东西),即凡是不能被意识直接把握或符合的方面。与此相对,所有主观的东西的总体,被称作自我或理智(Intellect)。这里的“自我”并非日常意义上的个人人格,而是代表着整个主观性结构的总和,包括时间意识、空间意识、情感、理性结构以及主体对他人心灵的投射等一切意识层面的要素。理智,作为进行表象活动的主体,被认为是“有意识的”,而自然,作为被表象的对象,则通常被认为是“无意识的”。
尽管自然与理智(客观与主观)在现象上表现为相互对立的两个方面,但在任何知识活动中,它们必然存在某种彼此的“会合”(coming together, unification)。正如文本所述,“在任何知识中,两者——有意识的东西和本身无意识的东西——都必然会有某种彼此会合的活动”。哲学的重要任务之一,便是阐明这种会合的活动如何可能,即无意识的自然与有意识的理智是如何在知识活动中达成统一的。
在认识发生的瞬间,客观东西与主观东西是统一在一起的。一个被我认识的对象,既具有主观性(因为它在我的意识中显现,被我把握),又具有客观性(因为它包含某种独立于我的意识、抗拒我的意志、只能被动接受的“硬的”、“意志性的”东西)。这种客观性并非仅仅指外在性,而更根本地指其不依赖于我的主观设定而自在如此的特性。例如,麦克风的红色光芒,我无法通过意识活动将其变为绿色。这种“硬性”的存在,以及其背后可能存在的、非直接可感知的机制(如物理关系、内在结构),构成了其客观性。在认识的当下,主观的把握与客观的呈现是同时发生的,并且两者构成一个统一体,不存在哪个是第一位的、哪个是第二位的问题。
二、阐释统一性的方法挑战与两门基础科学
然而,尽管主观与客观在知识中是统一的,但为了在概念上阐释这种统一性,我们必须对两者进行区分,并选择其中一个作为逻辑的出发点。正如文本所言,“在我打算说明这种同意性的时候,我必须以先将它扬起”,即必须先将统一体分析为两个方面进行考察。由于除了主观和客观这两个因素外,我们没有其他更基本的原理来解释知识,因此,为了说明两者如何达成一致,我们只能从其中一个因素出发,去推导或生成另一个因素,从而展现它们的会合。
由此,便产生了两种可能的哲学进路,对应着两门基本科学:
将客观东西(自然)作为第一位的进路:自然哲学(Philosophy of Nature)
第一种可能的情形是,将客观那一侧——自然的自在存在性、意志性、不依赖于主观的特性——置于首位。在这种情况下,哲学所面临的问题是:与此客观存在相一致的主观东西(理智、表象、概念性把握)是如何“归复”于它、依附于它的?或者说,自然是如何被表象化的?为何我的主观意识结构(如感性、知性、理性能力)会自动地与外在的客观事物相符合,并对其进行表象、概念化和框架化的把握?
这种进路是自然科学的必然趋势,也是自然哲学的主要任务。自然科学的默认前提通常是客观世界的存在不依赖于主体意识(“我闭上眼睛或者一刀捅杀了,这东西还存在”)。自然科学努力从那些无意识的客观机制出发,去理解和把握理智的东西。自然科学的最高目标,按照谢林的观点,应当是把一切自然规律完全精神化,化为直观和思维的规律。这意味着将物质世界的运行规律转化为纯粹的、抽象的、可被理性直接把握的形式(如数学、逻辑、物理模型)。现象本身的物质性必须消隐,只留下其背后的规律性。例如,光学现象被消解为几何学,磁性被理解为力的关系,万有引力甚至被某些人视为直接的精神作用。在这一过程中,整个自然界倾向于把自己融化为一种理智,成为纯粹的概念性存在。
自然中存在的“僵死”或看似“愚蠢”的部分,在谢林看来,并非彻底缺乏理智,而只是自然在尝试反映自身时“没有成功的尝试”,是“不成熟的理智”。然而,即使在这种不成熟的状态中,自然也无意识地透露出理智特性的光芒。自然只有通过“最高和最后的反思”,即通过进化出具有理性的存在——人,才能达到完全变其自身为客观(被完全理解的客观)的最高目标。在人的理性、艺术和哲学中,自然才破天荒地第一次完全回复到自身,被彻底理解和把握。这表明自然与我们之内被认为是理智和意识的东西原本就是同一的、同源的、本体论地位一致的,区别仅在于人类理智具有主动的理解能力。因此,自然科学通过其“理智化自然”的趋势,构成了哲学的自然哲学这门必不可少的基础学科。
将主观东西(自我/理智)作为第一位的进路:先验哲学(Transcendental Philosophy)
第二种可能的情形,是将主观的东西——我的意识、内在体验、自我以及由此形成的意识结构——置于首位并视为绝对的东西。在这种进路下,哲学所面临的问题是:与此主观东西相一致的客观东西为何会“归复”于它,即客观世界是如何从主观东西中“产生出来”的?这是一种先验主义(或观念论)的姿态,认为事物的一切存在都在我的体验之中,主观体验是认识和构建世界的基础。客观的东西并非简单指外在于心灵的物理实体,而是指那些尚不能被意识完全理解和把握的方面,它们在先验哲学的框架下,是通过主观的体验、概念规则和推断过程而被反推或生成的。甚至我们习以为常的内外区分、时空结构本身,在没有被意识彻底理解和建构之前,都可能被视为有待把握的“客观东西”。
先验哲学的任务便是从主体内在的意识结构、内在体验和概念关系出发,通过一种观念论的或辩证的方法,去演化出外部自然(在此指一切不被主体直接理解的方面)的发生学机制和本体论结构。它试图表明,外部世界的存在性、可理解性,其基础正是在于我们意识内在对应的精神性结构。世界的存在意义在于其可理解性(Intellegibility),而这种可理解性植根于主观理智的结构。先验哲学通过揭示意识内在结构的运作,来解释外部世界的构成和秩序,从而证明客观世界是如何依附于或产生于主观世界。
谢林认为,哲学家可能发现从主观出发走向客观的进路更为容易把握和推展,这使得先验哲学成为一种优先选择的方法。承担这一任务的先验哲学,便是哲学的另一门必不可少的基础学科。它与自然哲学方向相反,却殊途同归,两者共同构成哲学体系,以不同的视角阐释主观与客观的统一性。
结论
综上所述,谢林同一哲学的核心在于肯定客观(自然)与主观(理智/自我)在绝对中的根本同一性,并将这种同一性视为一切知识和存在的最终基础。为了阐释这一统一体,哲学需要采取两种互补的进路:一是自然哲学,从客观自然出发,揭示其向理智的精神化趋势,以及理智如何最终在自然中实现自身;二是先验哲学,从主观理智出发,阐明客观世界如何由此生成或构成。这两门基础科学虽然方向相反,但目标一致,都是为了揭示主观与客观内在的同源性和统一性,最终指向绝对者——一个包含并超越了这种对立统一过程的、在自身中进行自我观看的理智总体。谢林通过这种双向度的哲学建构,试图克服康德以来主客二分的困境,建立一个能够融贯精神与自然的宏大哲学体系。理解这一体系,需要采取一种严谨的哲学态度,深入探究意识和存在的底层结构,而非停留于表面的教条或预设。